萧澜庭见她满眼都是裴晔,看向他时却惊惶不安,显然不愿多沾一分,心内生出一丝异样,却不显露在人前,他极利落地松开手,却吹不散满怀的香气。
如果说有比投怀送抱却抱错人更丢脸的,那应该就是当着裴晔的面,抱住了他妹妹从前的情郎。江采蘅神色慌张,却不忘注意到裴晔衣角的污痕。
深红色的酒液泼溅在象牙白衣上,犹带湿意,在日光下格外触目惊心。如果是旁人穿着这一身招摇过市,难免面露羞耻,显得仓惶狼狈,但裴晔却坦然自若,他本是望之可畏的人,如今周身红白,交错如画,反生出些风流意味来。
这一点难得的颓靡无奈,叫她不由得想起裴妙媛的话,不知道是哪位倾心裴郎的美人失手泼到他身上,偏偏是在长公主面前,裴晔不能发作。
“江娘子是有高兴事?”裴晔开口询问,尽管周身狼狈,面上却还能维持平和。
他本不愿开口,然而在抱错人后,江采蘅唇角露出的那一丝笑,让他莫名有了一丝烦躁。
如豢养在池中的娇贵赤鳞,忽而摇尾翻腾,溅得人衣衫尽湿。
他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享受这种令自己轻微不适的忍耐。
江采蘅立刻收敛起那微不可察的笑意,心底暗骂了两句,然而当着萧澜庭的面,她还是轻声埋怨道:“我还以为表哥不会来见我了!”
她的泪水盈盈,眉尖稍蹙,如轻云遮月一般的淡淡哀愁挡不住见到情郎的喜悦,教萧澜庭失去停留在此处的兴致,他目光一转,落在裴晔身上:“青檀,我也该去换一身衣裳了。”
席间难免杯盏碰撞,宾客都会带几身外裳,维持该有的体面,但萧澜庭的衣袍完好,自然有几分调侃奚落的意思。
出乎他意料,裴晔竟点了点头:“也好。”
侍从都远远停在角门,不会有人能听见他们之间的交谈,江采蘅试探着靠近了些,轻声关怀:“大公子,你身上难受么?”
“人前唤我表哥,人后称我大公子。”裴晔笑意不减,神情却冷淡,“江娘子不必这样前后不一。”
江采蘅心里冒火,她没见过裴家三娘子,但是长房内她见过的年轻男女里,裴晔显然是最难哄最难糊弄的那一个!
她又不是一团泥,任由人揉捏不生气,裴妙媛那样直白的喜怒她尚可以忍受,却无法忍受裴晔这样傲慢的审视和玩弄。
他以为他是谁,自以为是地欣赏她在人前拙劣的演技,人后却又戳穿两人并不存在的亲昵,她还要感激他在萧澜庭面前给自己留了些颜面!
江采蘅垂眼,眼波轻轻流转,葡萄酒最难清洗,可惜了她今日新换的衣裙。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扑上去,牢牢抱住裴晔的腰。力道之大,撞得她自己都下意识皱眉。
门第出身之分,她简直受够了!凭什么别的女郎对他投怀送抱后能全身而退,她就不能!难道在裴氏大公子这里,占便宜这件事也有士庶高下之分,被她占了便宜就是奇耻大辱,被那个人泼酒就是发乎情止乎礼的风流雅事?
“我为什么会这样,郎君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江采蘅倔强地仰起头,近乎报复地欣赏他眼底的惊愕,却痴痴地倾诉爱慕,“旁人在我心里都是可以亲近倚靠的兄长,我寄住裴氏,自然要叫得亲近些,才能获得兄长们的疼惜。唯独大公子是我真心喜欢的男子,可你、可你……”
江采蘅似是委屈得喘不过气来,胸口起伏不定,心底却不无恶毒地想,一切皮相,皆为虚妄,裴晔这样能言善辩的人只是多读了几本书,自诩清心寡欲,不见得大彻大悟。身体只是隔着衣服碰到她的胸,就下意识收紧,耳垂竟微微发红。
她为此感到诡异的愉悦,眼泪却掉下来了:“你讨厌我,肯定不许我叫你檀郎,我只好用这种办法叫大公子在我这里显得特殊一些,连这也不行,连这你也要管……我真是恨透你了,明明让我难堪得要命,为什么又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我想你想得连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安稳,可你却揽了旁人在怀,别人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我的容貌就丑到这等地步,让大公子觉得看我一眼都算自污双目?”
裴晔的窘迫助长了江采蘅的胆气,她咄咄逼人,不断上前,力道稍失了些分寸,两人的唇齿几乎碰撞到一起!
呼吸交融的温热让江采蘅愣了愣神,思绪竟有些不受控制,裴晔说出来的话几乎能把人气死,他的唇形生得倒是很……让人好奇,亲一下会不会很弹、很软。
裴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面上亦是红白交加,然而要推开对方,手臂不可避免会碰到她的……只能强忍着怒意:“放开!”
江采蘅脾气上来时才不会顾忌这些,她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故意夹住他手臂,料定裴晔不方便用力,难得硬气道:“我偏不放,郎君大可叫人,把宾客都喊过来,然后把我沉了塘好不好?”
堂堂中书侍郎、凤凰池中的凤凰、还是领兵救驾的少年英才,居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郎轻薄到无助呼救的地步,也不知道是谁先被人耻笑!
虽然她很清楚此时此刻连那些侍从也不敢过来,她自己也并不准备为裴晔而死,但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裴晔的神色阴沉下来,即便是云阳长公主,也不过是借着醉意言语撩拨,用诗词唱和,点到为止。江采蘅却如此野蛮泼辣,丝毫没有高门贵女该有的矜持温柔,如蛮牛劫匪,半点不讲章法。
连她原本的端丽艳质都带了几分令人不喜的粗俗。
“江娘子所谓的心悦,便是今天同九郎言笑自若,明朝送七郎羊乳羹汤,不知后日是否还会向旁人赠送香帕、请教学问。”
裴晔镇定下来,似乎又恢复了以往从容旁观的姿态:“年轻的孩子心性不定,这也无可厚非,江娘子今日种种,无非是恼怒我不曾为你失态。”
江采蘅面上微僵,她当然不会对裴暎有什么痴念,至多是觉得他和善,想让他帮一点小忙,裴晔应当不知道她和裴湛的事情,只不过女郎示好的办法不多,他恰好猜中罢了。
她确实有趁着天热,送裴湛一条手帕的打算。
“分明是大公子自己看不起我,才这样往坏处想人!”她羞愤欲死,呜咽道,“我寄人篱下,更得事事周全,你哪里知道,我为了送你一件东西费尽心机,不知要陪着多少笑,将诸位郎君姊妹都送上一遍,可大公子不要说用,就是连看也不会看一眼!”
她寻回些底气,傲然昂首,近乎质问:“我送大公子的梅子冻里,浇了什么蜜,里面又摆成了什么模样?”
裴晔一时默然,他不喜甜腻,自然也不会关心江采蘅给每人都分送一份的梅子冻有什么特别,但向来送他礼物之人都各有所求,不过是表份心意,没有人会质问到他面前。
江采蘅心底长舒了一口气,又不是清谈会,她才不要站在这里干巴巴地与裴晔辩论,不等裴晔缓过神,便黯然松开了手,自嘲道:“是我自作多情,得到心爱之人一点怜惜,就欢喜得不得了,连女儿家的脸面也不要,为了多亲近一点甚至想要投怀送抱,还抱错了人……原来只配得上大公子这么一句朝秦暮楚。”
她的衣裙也沾染了葡萄酒汁,额前微微出汗,粘住了一点散乱的碎发,咬唇转身离去,狼狈可怜到了极点。
江采蘅越过含章院的侍从时怒气冲冲,但遇到裴妙媛时,那点气恼如糖丝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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