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前，需要去祭祀家庙，谢老夫人选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领着全家老小出发了。
这日谢家人来齐了，除了谢崇齐和谢尚昌因皇上临时委派一个去了难边，一个去了北边，回不来外，都聚到了谢府。
无人愿意同顾言舒同乘，是以宽阔的马车里，只有她和夏荷两人，不用伺候长辈，倒也自在。
她们的马车落在队伍最后面，夏荷许久没有门了，很是欣喜，她掀起窗帘一角，快要出年节了，小贩商铺都开了门，街上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顾言舒也忍不住，把帘幕往上掀了掀，眼前露出街景全貌，市井烟火气息浓烈，各色小吃香气扑鼻，好玩的叫人应接不暇，顾言舒一时看得入神，没发觉离她不远的地方，男子骑在骏马上，把她女儿情态尽收眼底。
突然，一道声音从人群传来，隔绝了谢崇治看顾言舒的视线，他是习武之人，听觉较普通人敏锐，他很快找到了当街唤顾言舒的男子，那人一身青布杉，头上带着方巾，做书生打扮，正试图拨开人群，往顾言舒所在的马车去。
这时，顾言舒也看到了他，那人见顾言舒朝他看来，面上露出狡黠笑意，他不管不顾，大喊顾言舒的名字：“言舒妹妹，是我啊，如安哥哥。”
当街亲昵称呼对方，不知道的，只当二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顾言舒见是陆如安，忙不迭放下帘幕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催促马车赶快离开。
她的慌乱，全数落在谢崇治眼中，他面色冷下来，叫来暗卫，让人拦下，试图追车的自称是顾言舒的如安哥哥的人。
放下帘幕后的顾言舒，心依旧跳个不停，倒不是因为见着陆如安，而是担心他方才的话，叫前面马车里的谢老夫人和张氏听了去，不过好在，等了半晌，前面的马车并未停下，陆如安也没有继续追车。
夏荷见顾言舒吓得这般，心中不忿，“他怎么还来纠缠，当初娘子若不是轻信了他的话，只怕早就……”
顾言舒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夏荷见顾言舒面上厌厌，便不再说话。
谢家家庙在城西二十里外的庄子附近，一行人到那里时，已是傍晚。
庄子留有谢家主人住的房屋，大房住南边，二房住东边，三房住西边，老夫人则住在北边的屋子，刚嫁入谢家时，因谢崇修得宠，她和他住在为二房准备的屋子里，后来谢崇修去了，张氏厌恶的嘴脸显现，不仅把她赶出谢府二房的院子，就连祭祀时，为主人准备的屋子也没她的份儿，她只能睡平日里庄子堆放杂物的房间。
谢老夫人是家中长辈，这事儿按理说她该管，可她最是算得失的人，帮顾言舒没有好处，她犯不着驳斥张氏，再说了顾言舒这丫头能忍，旁人怎么对她，她都不吱声，既然不吱声，老夫人就装不知道。
顾言舒让夏荷先去下人的房间休息了，她自己则来去岁家祀时住的小院，院中积雪已叫人除了，堆放的杂物也被搬了出去，眼下院子空落落的，她推开房门没有臆想中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扑面的梅香，随着烛火照亮房间，内里和去岁大为不同，一尘不染的案几，衾被整洁的床榻，还在吐着袅袅香烟的兽炉，落地的玻璃围屏，显然是有人精心布置过。
她把随身的包袱放在桌上，拿起一旁木架上的铜盆去外面打水洗漱，走出院门时，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顾言舒顿住了脚步，这次她没有假装没看见谢崇治，朝他走了几步，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矮身行了一礼：“多谢世子。”
他从树下走出来，皎洁月光洒落，照亮他清冷卓绝的面容，不可否认，他的确生的好看，凤眼，高鼻，薄唇，冷白的肌肤，挺括的身形，矜贵的气度，无一不叫人女子趋之若鹜，饶是不能靠近他，远远看着也赏心悦目。
好听的声音，问她：“你都知道了，房中布置可还满意，若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叫人改了……”
他口中的“改”字，一时让人晃神，他是要把屋内布局改成她喜欢的样子，还是把自己这个人改成她喜欢的样子？
顾言舒稳了稳心神，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不用了，这般就很好，有劳世子费心了。”
她的语气淡漠又疏离，但也足够让谢崇治欣喜，至少她愿意主动同他搭话了。谢崇治没有再往前走，由她去了水房。
*
许是兽炉中放了安神香，顾言舒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是夏荷前来敲门，叫醒了她。
夏荷来后不久，张氏身边的张嬷嬷也来了这往日堆放杂物的小院，一来，她便发觉不对劲，这小院明显有人打扫过，入目无一不干净整洁，去到顾言舒屋中，她更是咂舌不断，不时用眼在屋中左顾右看：“三少夫人倒是精致，只怕老夫人房中都没这般气派。”
顾言舒如何听不出她的揶揄之言，面色冷下来，从前她在张氏面前谨慎小意，唯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来谩骂，可自从被张氏拖去柴房羞辱后，她才后知后觉，无论她做得多好，张氏都是不满，既如此，她便破罐子破摔，不再去在意任何人，只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讨好不巴结，更不受无名之气。
“你来我这里就没有别的可说了？”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说出的话，透着冷硬，她似乎在不耐烦。
顾言舒这般，落在张嬷嬷眼中倒是少见，在她眼中，府中的三少夫人最是好欺的主儿，莫说是见了婆母张氏，就是见了伺候张氏的奴仆，她也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低眉敛眸，不敢多说一句话。
如今这般清冷的模样，张嬷嬷一时猜不透，又想起那日柴房外，世子为了她，顶撞谢老夫人，威胁张氏，莫非，她背后的是世子，所以她挺起腰杆，不把她放在眼中？
想到这里，张嬷嬷咽下本想嗤笑的话语，举止恭顺道：“是二夫人寻您，说有事同您商量。”
顾言舒：“你先去吧，我待会就去。”
她说话时，看都不看一眼张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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