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调控到最高亮度的鬼火使得整个大殿内亮如白昼,鬼王那双暗红的眸子在背光下显得愈发幽深。
沉寂片刻,宋庭真避而不谈,他抬手一挥,解开了魏长吟的禁制。
解了禁制,魏长吟没有立刻离开。
位于她面前的宋庭真,眸中晕着浓浓雾色,比渡河上的那片雾还要让人分不清虚实,这片雾色罩着她,也许有几分期许,或者是几分惦念,更多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通过她,在想谁。
既然知情者不肯透露,她也不过多追问。
离开阴主殿,魏长吟径直去了拘魂司。
满墙通顶的书架放满卷案,漂浮在半空中的绿火轻轻摆动着,正中间整洁的桌案后空无一人,一只墨迹未干的毛笔摆在笔架上,笔架上还蹭了一块墨色,似乎去者离开此处时行色匆匆。
往日悠闲的谢必安居然不在。
拘魂司大厅的一侧站着个黑帽黑袍的高大男子,他腰间盘着一条长锁链,锁链尽头是一把泛着利刃银光的弯钩。
他正沿着书架踱步,偶尔翻翻卷案,没等几息时间便卷了扔回去。
“范大人。”
范无救顺着声音看过去,微挑眉头,冷声询问:“魏姑娘来拘魂司有何贵干?”说罢便想起谢必安曾几次提起魏长吟,便道:“找白无常?他不在,过后再来吧。”
魏长吟迈入厅内,随意打量一番拘魂司的摆设:“我找你。”
“找我?”
“只是想来问一下,鬼使捉拿人界的恶鬼厉鬼,需要什么章程?因何派出鬼使前往强行缉拿?想必,这个问题问范大人也是一样的。”
范无救早已在她进来时便将其全身上下都扫视过一遍,没发现什么武器,看表情也似乎没什么异样,确实像单纯来问问题的,他放下疑虑,答:“通常来说,分为两种,天令和拘拿令。”
“天令乃天道降下,通常只涉及具备神格的人或鬼。”范无救撇撇嘴,“这种嘛,恕在下至今未曾见过。”
“监察阴阳两界的阴曹司主事城隍会定期上报人界灵异事件,另外就是具备阴阳眼的道士发现无法解决的鬼怪,同样会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告知地府,由此生成拘拿令。”
似乎都是很被动的方式,魏长吟自然而然提出疑问:“没有安排地府巡视主动发现,前去缉拿的情况吗?”
范无救很怀疑魏长吟天天待在阴主殿,多半是听到了什么,她的问题和最近平都山闹得沸沸扬扬的改制方向高度重合。
黑白无常一般不议政,即便如此,他也有所耳闻。
沿用成千上万年的制度,哪那么容易换掉。自宋庭真即位起,改制的事在这两百年内多次提起,如今在位的鬼官大都认同改制,却也没办法轻易将这条制度换掉。
上头还有天道。
世间更替以人界为主,阴界拿不到主动权。
范无救心中腹诽,面上不显,言简意赅:“没有。”
女子似乎得到了答案,转头甩袖离去。
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竖领长衫,下摆露出一截玄色绣杂纹马面裙裙边,不算多稀奇的人界女子打扮,穿在她身上却显得矜贵出尘,如穹顶施舍下界降下的一道清冷月光一般。
像月神的化身。
范无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忙问:“魏姑娘,你可是渺原那位?”
魏长吟定住脚步,扭头看黑无常威严的脸上一幅诧异至极的神情,先是不明白他的用意顿了片刻,稍稍思忖答曰:“我的确从渺原而来,渺原目前只有我一人,我想,你说的‘那位’,应该是指我。”
没等范无救回神,她就离开了拘魂司。
比起拘魂司,判官司的案卷数量显然要更加庞大。判官司一个四位鬼使,均配有一个办事厅,每个大厅都有四面通天书墙,还有无数案宗书册堆在地面上,摞起来堆在两侧,中间勉强留出一条通行道路。
魏长吟来到阴律司,见到了面若玉面书生、满头白发束起的崔珏。
他手拿墨笔,视线一差不差地看着桌面上的案卷,无需蘸墨就能不停在纸面上落下一长串字迹。
崔珏仿若对来人身份一清二楚,在魏长吟还没有开口说话时,用他那道极具欺骗性的温和嗓音,吐出四个无情大字宣告了对魏长吟一切疑问的回答:“无可奉告。”
几刻钟过去,崔珏唤来鬼差将一沓案宗交给对方:“送去察查司。”
他抬头看向魏长吟。
她正四处张望,迈着悠闲自在地步伐在他的阴律司闲逛,放在地上一摞摞的书册也拦不住她的脚步,偶尔她不想绕行,面前的几摞书便自动让开,为她腾出一条通行的捷径。
这些如有灵魂的书籍看起来比面对他时,还要更听话一些。
崔珏将判官墨笔收入宽袖中,垂着手从放置案桌的地台上走下来,方才稍显凌乱的桌面自行几番整理各归其位,太师椅拢入桌下,案桌上方提供照明的鬼火也随之熄灭。
阴界之主换了几代,阴律司掌事却一直是他崔珏。
两百年前的渺原是个荒芜之地,不灭的永夜,吹不尽的黄沙即使被广袤无垠的渡河拦住,却也偶尔能从平都山瞥见几分凄凉,那里寸草不生,别说人,连鬼都没有一只。
直到宋庭真在崖边种下一棵菩提树,赋之心血,用缠绕在树上的一条枯生藤养出一朵珍贵的菩提树生花。
从此渺原升起明月,成为蕴养面前这个伪神的栖息地。
作为属下,崔珏自然无从置喙主上为爱造神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只是等了两百余年,宋庭真什么都没有得到,爱人丢了记忆,还耗出去几件相当罕有的宝物。
许是出于同情,他直接明示道:“魏姑娘,有些事问我,不如去问阴主殿那位,只要你有所求,他一定会有所回应的。”
魏长吟回了渺原。
崖边菩提树下站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黑蓝夜上的月晕着微光,静悬于空,渡河上渐渐蔓延起一片雾色,拢在河面上,连河面那层在月光之下的粼粼波澜都看不见了。
无景可赏,她失了兴致,转过身来,毫无意外地看见了身穿玄色的鬼王。
作为阴界之主,宋庭真这个最高权力者必然知道她去过哪里,更详细的,可能还会清楚地了解到她和黑无常范无救,以及和判官之首崔珏聊过什么,即使只是只言片语。
魏长吟视线落在宋庭真的腰带处,他总一身玄色,衣料上绣着红色暗纹,暗纹流动着暗光看不清花纹,他的腰带同样,只不过上面系着一块月白色的玉佩,她记得他贴身带着,从未摘下过。
玉佩造型奇特,材质也并不罕有,是块长得有点丑的普通玉佩。
她收回视线,平直地阐述自己在拘魂司和判官司得出的结论:“阴界没有资格将鬼僧宁昼生拘拿,鬼僧如今还在人界逍遥。”
她先前对地府的制度并不了解,黑无常范无救简述了召唤缉拿的来由,判官崔珏从头到尾有关生死簿的事一个字都没透露,却对她前往判官司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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