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醴都城中央盘踞着一座山,名为平都山,民间称阴曹地府。
平都山巅那所大殿,便是鬼王所在的阴主殿。
十几簇青蓝鬼火悬在大殿半空中提供照明,灯火通明的殿内飘进一只身穿白袍头戴白帽的男子,他手上端着一沓折子,在宋庭真摆满折子的案几上挑了个位置堆上去。
白无常稍一拱手,垂着头毕恭毕敬地说:“主上,判官司将生死簿又重新翻阅过一次,依然没有找到宁昼生的名字。”
宋庭真埋着头批折子,随手一挥:“知道了,下去吧。”
白无常并未离开,他将视线放在宋庭真案桌一侧飘着的一盏蜡烛上,烛台上点着一根银白色的昙花状蜡烛,中间的烛芯闪烁着白色烛光,正在不停摇晃跳动。
可整个酆都城,都没有风存在。
它凭何摇晃?
宋庭真过于专注,似乎没有留意到花烛的异样。
白无常思忖一番,终是垂着头离开了殿内。
近些日子那帮鬼官们三天两头嚷嚷着改制,要把去人界捉拿恶鬼厉鬼的召唤缉拿制度改为下令缉拿,即从人界上报鬼界再安排鬼差捉捕,改为由鬼差常驻人界巡逻发现即刻下达通缉令捉捕。
宋庭真被鬼官吵得头疼,最近天天批折子都是这些事,还不能不理。
等他从桌案的奏折堆里抬起头,已是阴界深夜。
他习惯性看向放在桌案一侧的花烛,静静燃了两百余年的那点白色烛火,只留下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直流而上,直到被悬在头上的青蓝鬼火照得一丝都看不见。
宋庭真腾地站起来往殿外走,身姿一旋便消失在了原地。
渺原的永夜下总挂着一轮月。
这是一处悬崖,这片原野上铺满过膝高的草,漫山遍野都是,风不停拂过,绿海滚出波浪起起伏伏。
孤独的菩提树矗立在悬崖边上,崖下的河水同样一眼望不到边,是渡河,去阴界投生的必经之路。
菩提树上爬满了像藤蔓一样的枝条,原本像脉搏一样鼓动着的枝条不知何时恢复了应有的平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那朵供养她两百年的菩提树生花就开在最粗壮的枝条上。
宋庭真盯着如今空无一花的枯生藤,意识到两件事。
花被带走了。
他的爱人悄无声息地跑了。
魏长吟沉睡两百多年,昏昏沉沉,从花里析出身形时自然分不清今夕何夕,她的脑子产生了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她顺着这个念头要去一个她此前从未踏足的地方——阴界。
渡河岸边飘着一叶小舟,舟头坐着一个手拿浮浆的老叟。他带着巨大的兜帽将整个头盖住,一身灰布麻衣将身子捂了个严实,佝偻着身子只露出一双形若枯槁挂满褐斑的手。
老叟沉默不语,对她飞身上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稍停一息便扬起浮浆划下水面。
渡河平静无波,水天一色用一片灰白色铺满眼底,这叶小小的扁舟划过水面漾出的涟漪,便是渡河上唯一的波澜。
魏长吟借着水面的倒影,隐约看清了自己的轮廓。
水面中的半道身影披散着一头长发,大半张脸隐在长发之下露出五官,看不具体,月白色的衣袍和满头黑发相衬,衬得脸色惨白,她缓缓抬手摸上自己冰凉的脸颊,模糊中竟觉得有点人不人鬼不鬼的阴森。
她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作为一个在人界长大的人类,要去阴界,通常只有一种可能:她真的死了。
河面渐渐起了雾气,越往深处,雾就越浓。
撑船的老叟忽然停下,从头到尾保持低垂的头颅抬头望天,又往西边看去,转而看向坐在船尾的魏长吟。
她这才注意到,裹在灰布麻衣下的老叟,只不过是一具白骨。
西边的河面先是泛起一阵阵波澜将水面的平静打破,随即波澜涌动成波涛,将停在此处的小舟冲得晃悠起来,渐而摇摇欲坠到一种即将倾覆的架势。
魏长吟扶着船沿稳住身子,却见白骨老叟稳稳当当地坐在船头。
“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没能等到白骨老叟的回答,只见对方瞬间化成一滩骨粉,失去支撑的灰布麻衣掉在船面上,刮起的西风将那滩骨粉扬到空中散了个干净。
风力加大使得小舟不堪重负,歪着船身一翻,倒扣在河面上,逐渐沉了下去。
想来便是一个自幼生长在人界的人类,若是听说过什么有关阴界的传闻,多半都知道阴界范围内的水是碰不得的,除了腐蚀人肉吞噬人骨的利害之外,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吃人魂魄的精怪。
失去支点,魏长吟以为自己恐怕要丧魂于此,却发现指尖输出一道月白的流光飘至脚下,将她托了起来。
啊,想起来了。
她是有法力的。
在雍朝作为人生活的那些年,她自幼便因满头白发和总发生在身上的怪事受到歧视,生活在周围的邻里乡亲总躲着她走,背后指指点点地说她是个天生怪胎。
她无父无母,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降生在世间的;不需要进食也不会饿死,还能健康的长成大人;那头白发若不是后来被一条捡到的发带束起变成黑色,除了怪胎,后来恐怕还要多个魔女的称号。
不必他人嚼口舌,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直到她无意施展法力救了一个人,才发现自己或许不是怪胎,是个精怪也说不定。
掀起惊涛骇浪的渡河下终于冒出来一个幻影,它从雾气中走出来,像一道风一样靠近,幻影逐渐凝成一个实体。
是个不男不女的妖怪,甚至连物种也难以分辨。
盘起的头发上缠绕着一团红线,红线缀在脸侧状似一条流苏,皮肤极白,五官俱全,脸上的红色斑块如溅射的血液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之下,隐没进它这一身陈旧褪色且看不出形制的紫色长裙内。
颇有些男子气概的脸下是一道曼妙的女子身形,拖拽在水面蛇形的长尾像条水蛇,可灰黑色的尾巴上布满鱼鳞,最尾端还留着一条宽大的尾鳍。
既不像蛇,也不像鱼。
忘川魅影抬起指尖有蹼的大手,长长的黑色指甲闪出几条黑烟扩大成一片,像狂风一样直直刮向魏长吟。
她脚踩虚空几番闪躲,反手丢出几道月色流光击向对方。
一时不查受了一击的忘川魅影摸向自己被划了一道的脖颈,一手的粘腻,它生出三分兴味七分恼怒,双手共同闪出十道黑烟合手团出一个球,狰狞着五官暗自使力再次丢向对面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一时之间,渡河的上空闪着两道颜色,一道月白一道灰黑,呈流线或片状交织在一起,就像乌云中溢出的闪电流光,让方圆十里都轰隆作响。
虽失去了大部分记忆,魏长吟不记得自己在人界对法力的掌握程度如何。
不过这半刻钟和妖鬼的交手,让她渐次体会到一种游刃有余的运用感。
忘川魅影在又受一击后连连后撤,它喘着粗气,抚着胸口的大掌溢出黑色粘液——正是它的血。
它咽回即将溢出嘴角的满口血,警惕地盯着对方,沉声发问:“你是谁?”
“我?”
对方的声音不似它一样嘶哑,这道声音沁着微风一般,像几百年前从平都山上传出的泠泠乐声,清脆又泛着一丝难以察觉抚慰之意,有如天神吟乐。
忘川魅影拧着眉,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异想天开,说不定是渡河的广袤,为这道声音添了一丝空灵罢了。
“我不过是一个渡河客。”
“你?渡河客?”它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一个了不得的笑话:“你并非鬼魂,渡河前往阴界,难不成是拜访死去的亲人不成?”
误入渡河的生魂本应遣返,不知那撑船的枯骨老叟为何不拒绝人上船,还将人带到了渡河中央。
生魂难得,它不过是起了点吞噬生魂滋补魂魄的心思,不想却被这个看不出魂力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汩汩流血不止的胸口让忘川魅影十分暴躁。
它欲甩袖钻入水中,却听见那不知好歹的人类发问:
“你什么意思?”
“哼,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要问你什么意思呢?”失了耐心,它扭头破口大骂:“你又没死,吃饱了撑的跑阴界地盘来找死吗?”
它看不懂这女子的路数和实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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