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重症监护区。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混合着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白璟应躺在三号病房的病床上,脸色是失血和中毒后的惨白,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闭着眼,但睫毛在轻微颤动,显示他并未沉睡,只是无力睁眼。
床边,各种监测仪器闪烁着红绿光芒,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注入他苍白的手背静脉。
医生刚刚离开,留下的话很谨慎:吸入性混合毒气中毒,损伤呼吸道和部分神经系统,伴有过敏性休克,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尚未脱离危险,需要密切观察,尤其注意迟发性神经损伤。
邢自从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他刚和医生谈完,一身的寒气还未散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是熬夜熬出的血丝。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化验单,是白璟应血液和呕吐物的毒理分析结果。
除了已知的有机磷、铊、砷,还检出一种之前未发现的、极其微量的新型神经毒素,暂命名“X-8”。
这种毒素能破坏血脑屏障,诱发强烈的恐惧和幻觉,并且有蓄积性,少量多次摄入会导致人格改变、偏执妄想。
剂量再大,可直接导致呼吸中枢麻痹。
“又是新东西……”邢自从咬牙。
这个案子,像是一个不断增殖的毒瘤,每揭开一层,就露出更恶心的内里。
顾令昇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同样凝重:“邢队,摄像头信号追踪有结果了。那个微型摄像头是无线传输,信号经过至少五次加密跳转,最终指向海外一个匿名服务器,追查不下去。但技侦那边截获了信号消失前最后一秒的数据包,里面有一个图片。”
“图片?”
顾令昇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像是在某个黑暗环境下用夜视模式拍摄的。照片里,是那个水窖,陶罐,以及正在靠近陶罐的两个人影——正是邢自从和白璟应,拍摄角度正是从那个微型摄像头的位置。
照片下方,用一行极小的、扭曲的字体,写着一句话:
“天眼通幽,洞察业障。以汝之血,祭我之阵。——第十三只眼”
“第十三只眼……”邢自从盯着那行字,又想起水窖墙壁上刻着的“13”。所以,那个数字,不是第十三个装置,而是第十三个“眼睛”?或者,第十三个“见证者”、“祭品”?
“这个‘第十三只眼’,是代号?还是某种身份标识?”顾令昇问。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我们一直被监视。刘国栋是明面上的棋子,而这个‘第十三只眼’,是背后的操纵者,甚至可能是整个组织的代号。”邢自从把平板还给顾令昇,“刘浩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但有个新发现。”顾令昇调出另一份资料,“刘浩当年在化工厂工作时,带他的师傅,姓杨,叫杨文斌,是个老技术员,精通有机合成,但性格古怪,因为违规操作造成事故被开除。之后下落不明。但我们查到,这个杨文斌,是十年前陈家拆迁时,那片区域另一个钉子户的儿子。他家也是被鼎盛强拆的,父亲在冲突中突发脑溢血去世,母亲随后病故。杨文斌和妹妹相依为命,但妹妹三年前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杨文斌从此性情大变,开始沉迷风水邪术,还经常在一些极端论坛发帖,鼓吹用‘术法’报复社会。”
“又是拆迁遗孤……”邢自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周正、陈奇、刘国栋,现在又冒出个杨文斌,十年前那场强拆,到底制造了多少个满怀仇恨、伺机报复的幽灵?
“杨文斌现在在哪?”
“查不到。他注销了所有身份信息,房子卖了,手机停了,像人间蒸发一样。但他妹妹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景枫苑附近的一个城中村。有目击者说,看到她和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的描述,有点像刘国栋。”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被一根叫“仇恨”的线串联起来。
刘国栋和杨文斌,两个同病相怜的拆迁遗孤,一个懂工程风水,一个懂化学,在仇恨的驱使下走到一起。
杨文斌提供毒剂配方和技术,刘国栋负责装置制作和安装。
而刘浩,可能被父亲拉拢,或者被杨文斌利用,成为跑腿和执行者。
那“第十三只眼”呢?是杨文斌的另一个身份?还是更上层的存在?
“查杨文斌的社交网络,特别是那些极端论坛。查他发的所有帖子,联系过的人。还有,他妹妹失踪的案子,重新调出来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邢自从下令。
“是!”
顾令昇离开后,邢自从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白璟应。
他还是一动不动,只有监测仪器上起伏的线条,证明生命还在顽强跳动。
邢自从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
他需要更详细的毒理报告,特别是那个“X-8”毒素的可能来源和解毒剂信息。
如果白璟应……不,没有如果。他必须尽快抓住那个“第十三只眼”,拿到可能的解毒信息。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的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邢队长,久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听在邢自从耳朵里,却像毒蛇吐信一样阴冷。
“你是谁?”邢自从立刻按下录音键,同时示意旁边的警察追踪信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位姓白的同事,还好吗?”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X-8’的滋味,不好受吧?恐惧的幻象,是不是很美?看到最害怕的东西,一点点吞噬自己……”
邢自从握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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