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简的办公室在二楼最南边,采光很好,唯一的缺点是不太好找。
他推开门的时候,吴跃口中那个“邪性”的姑娘正撑在他的办公桌上看什么东西,看得入神。
她头发枯黄,瞳孔是很浅的琥珀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通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桌面上那沓刚出炉的尸检报告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吴跃比沈斯简还着急。
人是他领到沈斯简办公室的没错,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直接去动沈斯简办公室的资料啊。
“这是我们沈副队,你——”
沈斯简拍了拍吴跃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不重,“这位同志,警局不是你家。”
人没有反应。
“你看了多久?”他又问。
被打断思绪的女人眨了下眼睛,认真回忆道:“三分钟?也可能两分半。”
沈斯简点了点头:“那你记住了什么?”
这显然不是一个随便的问题,而是一种质疑。
桑隅盯着男人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清澈见底,然后笑了。她眉眼弯弯,笑得温和又无害,说出来的话却难听得要命。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看看也不打紧。”
明晃晃的笑容,轻飘飘的态度,简直、简直太不把警察放在眼里了。
吴跃再次被激怒。
他拔高了音量,“你说不是就不是吗?那上面可清清楚楚印有你的指纹!!是你抛的尸!”
“这位……小警官,别着急,听人把话说完呀。”
她简直是在故意捉弄吴跃,前脚还没个正形,话锋一转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果尸检报告里的死亡时间没错的话,我有清晰的不在场证明。”
“当时我在医院就医,监控和医护人员都能作证。至于你说的抛尸,OK,我承认我捡到过那个袋子,不过嘛——”她拖长了尾音,满不在乎道地说:“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有什么不对吗?”
“你!!”
吴跃立刻就要跳起来,被沈斯简一把按下去,他盯着桑隅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凭桑小姐的经验,应该知道那是一块儿人体组织吧,为什么不报警?”
她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像看傻子一样看向沈斯简:“我??报警?这事儿明显就是冲我来的,我为什么要报警?我看起来很傻吗?”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才不给警方当结案工具」
这样抵触……沈斯简决定换个问题。
“地点。”他突然道。
“什么?”
“你在哪里发现的尸块。”
“垃圾桶旁边。”
“具体位置。”
“西四街后巷。”
“哪一段后巷?”
桑隅蹙了蹙眉头,突然闭上了嘴。
沈斯简从进门开始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桑隅的表情。她的笑容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像是用笔画在脸上的,居然标准到纹丝不动。
桑隅大大方方地任他观赏,甚至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眼底透露出一丝玩味:“沈队是在怀疑我参与处理尸体?”
“我在怀疑一切可能性。”沈斯简乘胜追击,把问题逼得更深,“怎么?回答不上来?”
桑隅这下子确定了眼前这位沈警官的目的,心情大好。她笑眯眯地说:“沈队,诈人不是这么诈的。如果你们真去现场确认过,就会知道西四街后巷总共不到两百米。”她轻声道,“我答哪一段,都不会错。”
办公室里可闻针落。
吴跃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拽上了高速似的,整个人都听傻了。他坐看右看,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把眼睛落在两人谁身上。
“很好,看来桑小姐记性不错。”沈斯简说完,把照片重新收回来,声音淡了些,“那我们继续。你刚才说冲你来的?为什么这么说。”
桑隅依旧眉眼弯弯,语气依旧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如二月寒霜,冰冷刺骨。
她说:“因为我真的很招人恨啊。”
那还是挺有自知之明,三个受害人的亲属的确恨不得生啖其肉。可这又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是受害人家属里出了个暴徒吧?
见沈斯简没有说话,桑隅想了想主动提议道:“不如我帮您找到凶手,您帮我一个小忙。”
说着,她站起身,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沈斯简挑了下眉,双手抱胸,以一种极高的姿态审视打量着她。她却无所畏惧,根本不像是看见警察就会害怕的样子,站在那里任沈斯简看个明白。
这样大胆的姿态,这可不像是前科犯啊。
沈斯简拒绝道:“如果是帮你犯罪或者掩盖犯罪,想都别想。”
桑隅闻言收起笑容,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队,您搞错了。第一,我对杀人没有特殊迷恋,我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相反,我比大多数人更懂得自律和包容。第二,我在里面接受了八年的再教育,您就算不信任我,也应该相信您的组织和同志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温软,一半冷冽。
沈斯简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温柔柔、却句句带刺的女孩。忽然想起吴跃说的那句话——那姑娘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她刚刚翻过的那份尸检报告重新抽回来。法医科的初步结论只标注了大致遇害时段,一些细微矛盾并未深究。
“这里不太对。”她语气十分轻快,“同一具尸体肌肉和脂肪的变化节奏对不上。”
沈斯简翻页的手停住了。
“这种基础判断,法医也会做,不算什么结论。”
沈斯简翻到下一页,指尖点了点纸面,“就算时间不一致,也可能是保存环境不同造成的误差。你凭什么直接排除这种可能?”
桑隅慢慢走回桌边,仿佛重新拿回了主动权似的,伸手在报告上指着一处道:“环境?第一块尸块,肌肉组织已经出现轻度腐败反应,但脂肪层还算新鲜。第二块则反过来,他的脂肪开始氧化变色,肌肉却还紧实。”
她抬眼看他,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您专业出身肯定比我更清楚。”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冻住了,沈斯简默默地看着她。
桑隅歪了歪头,有点无辜地睁大双眼:“要么处理时间比较长,要么——”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笑意加深,“它们根本不是同一批被处理的。”
吴跃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抬高了嗓音:“你凭什么断定——”
沈斯简眼神一变,抬手阻止了实习生的发言。
这姑娘不是在猜,而是在“读”尸体要说的话,或者说,她在替凶手说话。
他合上报告,把将水杯往人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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