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要办宴席的消息传得很广，柳老爷向全长安的权贵人家都发了请帖。
他老来得子，近日越发精神奕奕。
当天赴宴宾客不计其数，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起来。
柳芸起身，春桃端来一个托盘，面色有些为难。
“你怎么了？”柳芸问。
春桃踌躇着开口：“小姐，这是姨娘派人送来的新衣，嘱咐你一定要穿。”
柳芸瞄了一眼，是件绿色的罗裙，料子上好，花纹繁复，样子也是现下时兴的。
她淡淡地道：“我不收，你还回去。”
春桃垂头，但并未退下。
柳芸挑眉：“怎么了？我的命令有问题？”
春桃急忙摇头，咬着下唇：“方才奴婢也是这么说的，但姨娘那边的人传话说若您不肯要，必得您亲自去还，否则他们不敢收。”
柳芸冷哼一声：“这徐氏位置还没坐热，架子倒挺大。”
想到徐氏进门以来，柳芸确实没去过她院子，于是她对春桃努了努嘴：“行吧，你放在这儿，我一会亲自去。”
春桃面上一松，将托盘搁置在桌上，服侍柳芸洗漱。
“小姐今日春日宴穿什么颜色？”
柳芸闭上眼睛，沉思片刻：“你将我那条红色蹙金绣罗裙取来。”
春桃闻言一怔，小声问：“小姐，听说今日姨娘也要穿红色，咱们是不是换个颜色？”
“她竟敢穿红色？”柳芸猛地睁眼，有些愠怒，“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区区一个妾室。”
春桃攥着衣角，不敢吭声。
“去取，我今日还就穿大红色了，她能奈我何？”
春桃不敢违逆她的意思，连忙吩咐小丫鬟去取来，为柳芸穿上。
用完早膳，柳芸捧着徐氏送来的衣服，来到她院落里。
门口丫鬟要通报，柳芸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独自一人踏进院子里。
徐氏院子里此刻张灯结彩，到处挂着大红色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柳芸悄然走到她住的屋子的窗台下。
只见纱窗里两个人影若隐若现，柳芸屏息凝神，聆听二人交流。
“娘，好端端的，你给她送衣服做什么？”柳妙压抑着戾气向徐氏抱怨。
徐氏沉声：“她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姐姐，你见着她，多少放尊重些吧，再不喜欢，表面功夫也做好。”
“可是那料子连我都没有，您竟然送给她，凭什么呀？那明明是爹赏您的。”
徐氏颇有些无奈：“我问你，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不就是春日宴吗？”柳妙不解。
“对啊，今天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我当然要给宾客们留下一个慈母的形象，若是落了苛待继女的把柄，长安城的唾沫能淹死咱们娘俩！”
“可……可就算这样，她也未必肯领您的情。上次若不是我撞在石柱上，您都要被她赶出去了！”柳妙有些动摇，但还是不服气。
徐氏叹了口气：“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对了，妙娘，你头上的伤疤好了吗？还疼不疼？让娘看看。”
柳芸看到窗户上柳芸的头凑过去，徐氏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片刻。
“你下次不要再如此冲动了！万一毁容了怎么办？”
柳妙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全是冷意：“凭什么她柳芸生下来就好命，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历经磨难才站在如今的位置，竟还要看她脸色？”
“妙娘！这话不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徐氏赶紧捂住柳妙的嘴巴，紧张得看了看四周。
柳芸往更深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躲。
“不行，娘，这里没别人，我就同您说了吧，眼下您肚子里怀着弟弟，爹没儿子，将来弟弟就是柳家唯一的男丁，柳家的家产势必会落在我们手上，唯一的阻碍就是柳芸，咱们需要早做打算才好。”柳妙咬着牙。
徐氏迟疑着开口：“可她毕竟是女孩，不至于……”
“哎呀，娘您糊涂啊，您忘了，爹是入赘柳家的，若论血脉，柳芸才是唯一的继承人，若是不除掉她，弟弟以后想继承家产恐怕会有阻碍！”
提到儿子，徐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带着憧憬：“希望郎中没乱说，我肚子里若真是男孩就好了。”
柳妙俯身趴在徐氏的肚皮上，也是放柔声音：“那郎中医术高超，他说的绝对不会错。”
柳妙刻意压低声音：“娘，今天宴会您叫人往柳芸的酒里偷偷加点料，毁了她名声，将她嫁了人，柳家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
听到这里，柳芸已经气得直翻白眼，她简直想冲进去将母女二人拎出来大骂一顿。
陶肆是母亲留给她的，怎么变成她们未出世的孩子的了？
柳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好啊，登堂入室几天，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柳芸气得将手上拿的衣裙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又啐了几口。
将衣裙扔进池塘里，拍了拍手愤然离去。
这边，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场，柳老爷叫人去喊徐氏母女过来。
他还特意叮嘱：“记得把裴三郎也请上，知道吗？”
柳芸在路上正好碰到裴济之。
裴济之还是一袭青衫，悠然自得的样子。
柳芸眼下看谁都不顺眼，看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略过他走了。
裴济之和她擦身而过，只嗅到熟悉的香气，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小姐又怎么了？”他将春桃拦下询问。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去了一次回春堂就这样了。”春桃也是茫茫然。
裴济之当然知道回春堂是徐姨娘的住所，他颔首。
“那逆女怎么还不来？大家都在等她！”柳老爷吹鼻子瞪眼。
徐姨娘拉着他坐下：“哎呀，老爷您一把年纪了，别动气，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也不一定。”
柳老爷锤桌子：“她能有什么事？成天的往外跑！”
宾客们个个人精似的，各个瞧热闹不搭腔。
看来柳老爷的心更偏向新纳的姨娘，听说这姨娘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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