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际中心,88层,上午10点。
距离Vesper_J_Emulator_v2.0.py部署进AlphaLab,已经过去了3天。
美日汇率(USD/JPY)依旧非常稳定,并没有出现沈潜川预期内的崩盘。
日本央行的定力无与伦比,这导致了美日汇率在151.10到151.20这个非常狭窄的区间里横盘震荡。这里究竟是不是顶,没有人知道。Abyss的模型和大部分其他量化模型一样,认为这里不过是上涨趋势当中的又一次整理中继,未来美日汇率依旧会继续向上。
这是一场钝刀子割肉的拉扯。
程放推开了行政办公室的门,全屋智能系统依然维持在22.5℃,但程放此时明显着急上火。
“潜川,停掉AlphaLab种子账户里的因子测试,”程放走到沈潜川办公桌旁边,声音很急促,“这个新因子模型正在失血。”
沈潜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屏幕左下角正是种子基金的P&L曲线。
那里呈现一抹刺眼的暗红色。
“盘面一直在我们的交易成本线附近横盘波动,”沈潜川的手指在静电容键盘上无意识悬停,“日本央行正在用时间来换空间。”
“他们在换空间,但是我们的账户在流血!”程放双手用力地撑在碳纤维桌面上,“确实,这点OTC头寸的保证金,以Abyss的体量来衡量,我们可以视而不见。”
程放顿了一下,有点无奈:“但carry(利息)是实打实的。当下美联储的无风险收益率是3.1%,而日本央行是-0.1%,算下来是3.2%的利差,PB每天都在扣钱。以现在账户里3亿美元的名义本金,这3天已经烧掉了好几万美元。”
沈潜川当然清楚,但是他依旧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屏幕上是美日汇率的K线,在前面一段的快速拉升之后,走势现在像一条濒死的心电图,围绕着151.20的高位不断纠结震荡。
“风控系统在5分钟之前,已经触发了种子账户的连续回撤警报。”程放试图用沈潜川创立Abyss时设定的量化铁律来唤醒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风控系统执行种子账户的强制平仓。你不能为了验证一个因子的有效性,就颠覆你曾经亲手写下的底层风控代码,况且,这个因子你甚至都没有在模拟盘上成功验证过。”
房间里只剩下新风系统的白噪音。
沈潜川没有回答程放,他对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LiquidateAll(一键平仓)”按钮视而不见。
他在终端里敲下了一行最高权限的覆写指令:
[Disable:Intra-dayForcedLiquidation]
[ModifyRiskParameter:TightStop-loss->WideStop-loss(MacroParadigm)]
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红色警告框被强制解除。
沈潜川亲手关闭了Abyss种子账户的强平机制,并将止损线拉大,大到已经不是典型的高频量化模型可以承受的级别。
“你特么……”
程放看到沈潜川输入代码的动作,直接愣住了。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他的心情。
“潜川,你在做什么?”程放的声音透出紧绷,“虽然在Abyss的基金备案里写过‘允许测试账户实行独立风控与人工干预’,但是在我的认知里,这个特殊条款就是个摆设!”
沈潜川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你记不记得你自己曾经说过,这个条款不过是为了应付合规还有一些LP的律师的冗余,”程放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很荒诞,“你还和大家说过,任何的人工干预,都是对算法纯粹性的污染!这几年,你都坚守这套底层逻辑!”
程放指着屏幕,气极反笑:“你看看现在你在干什么?你在亲手干预种子账户,你调整了风控监测的模型。”
“特殊条款既然存在,那就说明有合理使用它的场合。”沈潜川很平静,不过他知道眼前的发小已经快要疯了。
程放彻底无语:“所以,你所谓的真金白银的陪跑,就是让种子账户流血,和简初静一起扛着每天几万美元的carry?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大祭司,亲手砸了自己的神庙?”
“我这不是砸毁神庙,我只是在测试一个可能,”沈潜川转过头,看着程放,“我想要看看,简初静的大脑,究竟能不能成为Abyss的下一个神谕。”
“程放,简初静有一点说的很对。如果Abyss的模型,运行的依旧是高频量化机构的风控引擎,那么种子账户的头寸就会被反复止损,以保证合理的回撤。”
他敲了敲桌子。
“我现在调整模型对于回撤的容忍,不只是测试新因子。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在同一个坐标上,真切感受她对市场的触觉。我需要知道,她是如何在每天几万美元carry的抽血下,不盯盘也能拿住头寸的。”
他觉得程放很难理解他的做法。
在这个只看P&L的交易世界里,打开这个“特权接口”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态度。他跨越了几十层楼的物理距离,和简初静在最残酷的市场当中,完成了谁都看不见的并网。
如果他模拟的Vesper_J_Emulator_v2.0.py正在承受每天的失血,那么简初静的真实账户一定也是一样的。
他用的是机器算法,而简初静用的是肉身。他从程放身上看到了普通人对于失血的态度,所以,他更好奇了,简初静如何拥有这么强悍的心智,在这种绞肉机般的市场里保持理智。
Carry本身带来的,是每天什么都不做账户净值就会以几万美元缩水,交易者面对的,是对沉没成本本身的恐惧,而这些,都很轻易能够影响一个人的前额叶功能,侵蚀一个人的理性判断。
沈潜川调出了对简初静仓位的跟踪模拟程序。
“她没有动她的仓位,她依旧在左侧拿着。”沈潜川突然开口,把已经瘫在沙发是不想理他的程放惊了一下。
“什么?”
“之前老摩那帮人,说过简初静在新加坡的时候做空过Metaface,那个时候她就展示出过非人类的耐心。但美股上的空头,并没有这么夸张的负carry。”沈潜川推了一下防蓝光眼镜的镜框,“但是现在,她是盯着全市场最昂贵的carry,在等着日本央行的重力带给她一场雪崩。”
程放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她是个疯子,你也疯了?你要让Abyss的种子账户陪她一起疯?”
“不是疯。Abyss现在的风控引擎是典型的量化算法的窄止损,这是为了在微观信号失效的时候能够迅速切断风险。”沈潜川的双手重新落回键盘,“但是,现在的新因子模型,是为了捕捉宏观级别的系统性坍塌,窄止损基本上是自寻死路。之前伦铜那一波就是一样的情况,宏观的重力,会在这场极端的横盘震荡结束时,触发所有高频算法的止损单。”
“你……”程放不由坐直身体,头皮发麻,“一旦日本央行继续死守YCC(YieldCurveControl,收益率曲线控制),美日汇率在这个位置继续向上突破,那么你就等着种子账户的几千万本金彻底归零吧!”
“不知道,那我们等等看。我现在做的,只是把我的交易时钟,调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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