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这种状态是因为什么？”程放夹着雪茄随意抽了一口，语气里透出一点不可思议，“所以你要告诉我，你现在这样的兴奋，就是因为下午和简初静说了几句话？”
沈潜川的手指，忽然停止了敲击。他深吸了一口气，新风系统吹出的风，似乎都没有办法平息他现在的异常。
“今天下午，在下沉庭院，我坐在她旁边，”沈潜川的语速开始变快，他做了一个手势，“她当时在放空状态，我和她离着这么远。”
沈潜川回顾着下午和简初静的谈话场景，闭了闭眼睛，继续说：“但是，当她接住我抛出的数据，用她的宏观视野，快速分析并得出结论……”
“……她看着我，说出‘10年期国债收益率的波动区间上限，会从0.25%扩大到0.5%’的瞬间，”沈潜川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我感到了一股电流。”
程放微微睁大了眼睛，忘记了自己手里的雪茄。
“这股电流，从大脑开始，沿着脊椎，往下直接击穿了我所有的神经元。”沈潜川定定地看着程放，“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肢体接触，但是我的大脑皮层在那一个瞬间，产生了剧烈的过载反应……”
沈潜川深呼吸了一下，他在思考怎么描述他当时的状态。
“……我的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画面停滞，有点像我们小时候的电视，在信号不好的时候出现的那种雪花屏。”
他盯着程放继续说：“在她说出127，这个和Abyss大数据模型测算出来相同的极值点的时候，那股电流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毫不避讳地描述了他对于这种状态的定义：
“程放，那种两套底层架构完全并网的震颤感，不仅超过了任何肉.体的交.媾，甚至比我在IOI赢得金牌时的快感强烈了一万倍。”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认知高.潮。”
程放手里的雪茄烟灰直接掉在了台面上，他盯着沈潜川，没有说话。
在这一刻，这位长袖善舞的名利场老油条，竟然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词汇来接话。
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发小，发现他已经彻底走火入魔。
如果沈潜川只是单纯对简初静有好感，又或者因为高中同学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叙旧冲动，程放认为自己都可以用熟练的世俗手段来处理。在他看来，男人女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荷尔蒙吸引，你情我愿。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沈潜川根本不是想谈恋爱，他是在寻找一个能和他底层并网运行的同类操作系统。
程放理解沈潜川。
在这个只讲P&L的残酷资本世界，沈潜川守着他那一堆冷冰冰的代码，孤独地运行了太久。
他尝试过世俗的情感关系，被背刺，所以他认为他再也不需要，也因此判定世俗的肢体接触也是冗余。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伴他的系统，一个能从完全不同的逻辑，理解127为什么会是Abyss大模型计算的极值低点的系统，一个和他一样的顶级掠食者。
“所以……”程放艰难地干咽了一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上次对她发出的收购要约可是被无情拒绝了。”
沈潜川瞥了程放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我要等这次的美日行情兑现，在宏观重力彻底清算之前，我什么都不打算做。”
沈潜川很认真地说：“我会在深渊的谷底，等着她。”
＊
云际中心，88层，周二，上午10点15分。
今天的燕城被厚重的积雨云笼罩，位于云际中心88层的Abyss也掩映在云雾当中。
彭博终端的新闻滚动条，还在推送前一晚某位美联储官员关于“通胀粘性”的陈词滥调，但美日汇率的盘面，却在一瞬间，发生了反常的市场波动。
美日汇率，在151.94的高位，遭遇了天量市价卖单的抛售，没有任何预兆。
“潜川！”行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程放快速走到沈潜川办公桌旁，“果然出现了天量的卖单！而且看起来完全不计成本！”
沈潜川坐在办公桌后，眼神没有离开屏幕，防蓝光眼镜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美日汇率行情，失重的下跌曲线，预示着这场在他和简初静预期中的杀戮已经缓缓打开序幕。
这种天量卖单，这种暴力操盘手法，只可能是日本货币当局的手笔。
这些卖盘就像一辆重装推土机，直接碾碎了下方所有的多头买盘。
151.94…150.20…148.50…146.50…
短短几个小时，美日汇率的盘面被一根大阴线直接贯穿，暴跌了将近600个点。
“日本财务省忍不住动手了，”沈潜川用一种预期终于开始兑现的语气，说出这个有点残忍的事实，“看来他们真的熬不住了，只能通过商业银行渠道，在现汇市场上抛售美元来稳定汇率。”
屏幕切换到种子账户的监控页面，Vesper_J_Emulator_v2.0.py因子P&L曲线在缓慢下行之后，直接拔地而起，角度完全不讲道理。
程放看着种子账户的P&L，不由啧啧称奇。
600个点的暴跌，足以抹平之前账户所有的利息支出。
“潜川，你是对的，”程放的声音有点发涩，“在这个P&L曲线面前，之前种子账户每天的negativecarry，最多算滑点损耗。”
沈潜川重新切回美日汇率的盘面。
在日本央行的天量抛售之后，盘面曲线开始稳定，下跌动能也在减弱，美日汇率收盘的时候暂时稳定在146.5附近。
但宏观重力带来的雪崩，从来都不是一条没有波折的直线。沈潜川明白，这个短暂的停滞，连中场休息都算不上。
＊
第二天，周三。
日本货币当局例行的新闻发布会。
对市场最关心的干预外汇市场的问题，官方没有选择正面回答，不予置评。
这种模棱两可的官方反应，瞬间点燃了多头逐渐消减的信心。在亚洲盘初段，美日汇率疯狂反扑。
“日本央行不敢承认！说明他们的子弹打光了！”程放靠着沈潜川办公室的沙发，盯着iPadPro上跳动的行情，“市场流动性正在迅速恢复，CTA和宏观对冲基金都在疯狂回补多头！”
看了几分钟，盘面越发强劲，他坐直身子：“啧啧，潜川，146这里，已经被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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