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从办公室出来,温宿在靠在一楼电话亭和向森通电话。
他爸是一个一门心思只在他妈和他那满世界跑的工作上的非典型传统男人。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老师让他打电话给家长的时候,温宿更愿意让向森来接。
人的世界一旦塞满了自己的事情,那么自然而然的,对其他人的接受和容忍度就会无限拔高。
这次也不例外。
顾梓渝和许嘉一从食堂吃完饭,大老远就看见温宿在这里。
“阿宿,老谢舍得放你出来了?怎么惩罚的,叫叔叔来还是通报批评?总不能记过吧?”
温宿挂了电话,从电话亭走出来。
“写了检讨。”
许嘉一和顾梓渝两个人对视一眼。
“你居然愿意写检讨。”许嘉一诧异道。
要知道之前被罚写检讨,他能跟老师耗一整个晚自习,问就是写不出来。不是真的写不出来,是不愿意写。他觉得自己没错的东西,谁摁着他脑袋都没用。
今天居然乖乖写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宿插着兜,像是想起什么,接过许嘉一递过来的水。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点热气,楼下人来人往,说话声混在一起,有点吵。
他没急着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下,瓶身的水珠顺着指节滑下来。
“人都那样哄了。”
顾梓渝反应过来,直接乐了:“哄你?”
他拖长了音,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谁啊,这么大本事,你吃这套。真稀奇。”
三个人走到男生宿舍下面的长廊,天色往暗里沉,灯一盏盏亮起来,光有点冷。长廊下面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顾梓渝几步上前,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你们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那人往里面努了努嘴,看热闹不嫌事大,“诺,就那个,你们班的秦教官。收拾东西要走,有几个人去问今天这事。”
他旁边的男生说:“我才知道原来今天这事是这么回事。”
顾梓渝问:“哈?怎么回事?”
这事开始下午几个班主任已经说过了,不要去问,也不要去传。到此为止。
“好像压根没什么,教官说盛乔情绪不好,跟她聊了两句,她可能误会了。”
宿舍门口,秦理正和另外一个教官站在台阶上。旁边还有几个八卦的学生在打探消息。
他低头点着烟,火光亮起的一瞬,男人的侧脸被照得很清晰,像这场风波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对于教官的处理,学校选择了息事宁人。把声音压下去,在最大程度上控制住影响。于是他也就顺理成章地从风口里退了出来。
“……”
“没意思,阿宿。你还没说呢,哪个妹妹哄得你愿意给面子写检讨了,什么话术,我学习学习呗。”
“温宿同学求求你了还是你不写我就哭了?我下次也好用用。”
几人转身就要往宿舍那边走。风把烟味往外带,连带着身后秦理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小女孩嘛,情窦初开,我也可以理解,闹成这样实在是不好看。”
另一个教官摇了摇头:“你不就是披了件外套,又没干什么。”
秦理:“我也是看她和家里吵架,情绪不太稳定,才多说了两句。现在这个年纪,本来就敏感。你不关心,她们说你冷漠;你稍微关心一下,又容易被误会。”
“她怎么想,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话音刚落,夜风从长廊里吹过,带动几片枯叶轻轻打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温宿脚步一顿。
顾梓渝这个人,别看平时不着调,嘴上没个把门的,整天嘻嘻哈哈地惹温宿,三天两头往枪口上撞,好像完全看不懂脸色似的。可真要论起察言观色这件事,他比谁都敏锐。
那些看似莽撞的玩笑话,哪一句刚好踩在温宿能接受的底线上,他门儿清。他就是太知道怎么不会真的把人得罪死,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此刻他站在温宿旁边,不用看脸,光是从温宿骤然停住的脚步、就知道这人现在什么状态。
所以他识趣地闭了嘴,没再接着插科打诨。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秦理余光扫过那些讨论的学生,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反正话已经递出去了,让他们自己发酵发酵也好。
就在他准备再补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收个尾时。
他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压都懒得压的讽意。
秦理皱眉,看过去。
台阶下站着三两少年。
为首的男生手插在口袋里,站得有点松,像是连姿态都懒得端正。神情冷淡,眼底那点轻慢几乎不加掩饰。
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回事。
“你笑什么?”
“不是很明显?”温宿看着他,语气平平,“都是男的,谁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他顿了一下,多说一句都嫌浪费。
“你装完了吗。”
就这五个字。不长。侮辱性极强。
很温宿。
顾梓渝啧啧两下:“可不是,关心情绪、理解女学生,还披衣服。怎么不给女老师披?怎么不给男学生披?”
许嘉一慢悠悠接上:“没人瞧得上呗。不就是喜欢被人当回事,在别的地方找不着,好不容易当个教官,来女学生这儿找点存在感。”
旁边几个人眨眨眼,随后品出了这些话的背后含义,纷纷露出鄙夷的表情,更有甚者觉得搞笑,肩膀抖了一下,又迅速压住。
长廊安静了一瞬。
秦理脸上的表情僵住,他像是还想维持刚才那副体面的样子,抬手掸了掸烟灰,笑了一声:“现在的学生,说话倒是挺有意思。”
语气听起来依旧轻松。
他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一步步压过去。
最后停在温宿面前。
成年人的身高和气场压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挑衅的目光不加掩饰,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知分寸的小孩。
“开始在礼堂,也是你出头?”他声音压低了点,尾音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轻笑,“怎么,这里没有女学生,你是做给谁看?”
话落。
他抬手。
烟头直接按在温宿肩上。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那一下的挑衅明目张胆。烟头在灰色棒球服外套上留下一个深色的点,边缘慢慢卷起,泛着一点焦黄。
空气被压住了,长廊的灯也跟着晃了一下。不知道是谁碰到了开关,还是风带动了线路。顾梓渝本来还想拦的,见这样,直接放弃了。这检讨看来白写了。
光暗了一瞬。
又亮起来。
——只隔了半秒。
温宿抬眼,顶了下腮,很不耐烦地吐了口气。
—
军训结束那天,温宿没来。
不仅如此,一直到开学第二周,他都没来。
根据那场混战唯一的幸存者顾梓渝透露,那天晚上的战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温宿先动的手。这祖宗一句话都不多说,拽过对方手腕,顶起膝盖就是一下。秦理捂着小腹往后退了好几步,但他到底还是练过的,回过神来后,眼底翻上来一股狠劲。
其他几个男生一开始还在拉架,拉了两下没拉住,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别放过人渣”,场面就彻底乱了。打到最后变成了群殴教官。
秦理不讲武德,打不过他们就从裤腰后面抽出折棍,甩开,朝温宿肩上抡过去。
顾梓渝眼见情况不对,拔腿就跑去搬救兵。
老师来得比想象中快。问过来龙去脉之后,没有罚参与的其他男生,但温宿肯定是跑不掉的。
于是,一天之内连犯两件事的温宿喜提了回家察看。
也多亏了这事,没人再去讨论盛乔和教官之间发生了什么。群体里从来不缺不同的声音。大家很难真正站到同一边。就算有,也只是短时间的。年级里很快开始讨论那天魏倪是不是为了出风头。
沉默的永远是大多数。直到再次出现一个让所有情绪汇聚过去的对象。
一开始这个人是盛乔,魏倪站出来之后,变成了她。再到现在,变成了温宿。
大课间铃声一响,请假回来的盛乔就来顾梓渝这边打听这场混战。怎么打的、谁打赢了、温宿的下场是什么。
魏倪就坐在旁边记今天的作业,耳朵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她才从陈西春那里知道温宿打了一架。具体发生了什么,陈西春也说不清楚,只说温宿现在被关了禁闭。他们几个都见不到。
“不用管,他没什么好操心的。”顾梓渝摆摆手,“比起那个,盛乔同学,你放心,今天我一定找出这个写举报信的老鼠屎。要不是这个人,你也不会被叫到礼堂,课代表也不会写检讨,温宿也不会被揍。”
.....被揍。
温宿是被打的那个嘛。
魏倪笔尖停顿了一下。
顾梓渝满脸惆怅:“就是我现在还没问到是哪个女生,等我问到,你就和小春两个人去给她点颜色看。”
“不过真的太难找了……唉,找不到的话,这事不会就这样过去了吧,那温宿岂不是白挨一下。”
魏倪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
她看了看旁边温宿空着的座位。桌面上只有这周各科老师留的作业,是她帮忙整理的。
犹豫片刻,她问:“为什么不能是男生写的?”
顾梓渝转头看她:“什么?”
“举报信。”魏倪说,声音不大,“举报信是匿名的。那天晚上知道盛乔去了医务室的,不一定只有女生。男生也有可能。”
“如果真的要找那个人,还是把男生也算进去吧。”
魏倪不想让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也不想让温宿白白被关禁闭。
顾梓渝张了张嘴,眼睛转了两圈,然后一拍大腿:“我靠。”
“太有道理了。我说我怎么找不到人。”
他一直想当然地觉得这事是女生干的。这种刻板印象像一根钉子,他问来问去问不出个所以然,也没想过把钉子拔出来看看。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男生。好像还真有那么几个嫌疑对象。
顾梓渝从座位上弹起来:“我去找许嘉一商量一下,谢谢你啊课代表,我回去就和阿宿说,是你出的力。”
“这个就不用……”魏倪话没说完,顾梓渝人已经溜没影了。走廊上传来他跑远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魏倪只好把话咽下去。
“别管他,让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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