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琳送给林奇一个魔法道具。据说,它可以带人回到过去的某段记忆中。
是夜,林奇惊觉自己回到了迷宫。
这座迷宫和印象中截然不同。地形崎岖,没有主路,入眼尽是乱七八糟、半死不活的魔物。远没记忆中那般庞大、成熟。
林奇缓缓向前走,直到听见熟悉的吵嚷声,才恍然大悟。
——自己正身处希斯尔的某段记忆。
不远处是一座巨型石雕。石雕旁有一人一狮在吵架。准确地说,是翼狮在单方面发泄不满,希斯尔席地而坐,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一本魔法书,银发倾泻而下,裹着一件纯黑色斗篷。
翼狮仍是小小一团。和现在相比,希斯尔的面庞多了几分生涩的少年气。
“你懂什么叫食物吗?”
“食——物。”
“魔物也是要吃东西的,不然造出来饿死吗?”
翼狮在扯着嗓子咆哮。
闻言,林奇脚步滞了滞,心中忍俊不禁。难怪先前见到的魔物都是一副走不动路的模样,合着是没吃饱。她心中泛起微妙的怜意。这个时期的希斯尔应当刚离开王宫不久,迷宫也才刚刚成形,一切都……混乱不堪。
“这两种魔物放在一起会打架!”
远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动荡声。
翼狮呼吸了一会儿,抖着翅膀继续咆哮:“不能所有地方都布置得这么不安全!”
希斯尔蹙眉:“不安全?”
翼狮十分痛苦:“进来的人全死掉了怎么办?”
“吵死了,”希斯尔用力翻页,理所当然道,“全部死掉才好呢,这样就不会有人进来了。”他神色冷淡地宣布:“看见人就烦。”
“可他们不停地往里进,你有什么办法!”翼狮使劲瞪他,“不能乱杀人!这是迷宫,不是魔窟!”
希斯尔:“知道了。”
他望着身侧石雕,对着魔法书念咒语。
翼狮围着石块转了一圈:“你能把它变成我的样子吗?我也想变得这样高大威风!”
希斯尔:“不能。”
“你能,你能!”翼狮“哎呀”一声,立即换了副嘴脸,殷切讨好道,“那个和石头有关的变形咒语,用那个就行啦!快!你会的呀!”
希斯尔“呵”了一声。
那座石雕缓缓显现出一只巨狮的雏形。
林奇了然。原来这就是“起源像”的来由——迷宫中第一处固定点位竟是这么来的。
她忍不住上前,想将一人一狮看得更清楚些。
翼狮警觉道:“谁?!”
它和希斯尔同时望了过来。
——他们能看见她。
林奇有些不确定地想:希斯尔和翼狮都回到了曾经的记忆中,但他们自己毫无察觉。
她笑意盈盈打招呼:“你们好。”
翼狮警惕道:“你是谁?”
希斯尔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淡地垂眼,继续看书。如果是不认识他的林奇,或许会觉得他十分难以接近。可惜他对面站着的,是对他十分了解的林奇。
林奇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异状。
微微绷紧的指节,泛红的耳根。刹那间,一股新奇的甜蜜涌上心头。林奇微笑着想:这个时期的希斯尔,似乎还不擅长用冷漠伪装自己。这个时期的翼狮,还是,那么吵。
她抬手,召唤出一团小光球,逗弄起翼狮。
翼狮左晃右晃,视线情不自禁地追着光球,它自尊心极强,忍耐追逐的冲动,向希斯尔求救:“希斯尔,你看她!她在引诱我!我的身体快不听使唤了!”
希斯尔救不了它。
他的身体也不大听使唤。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实在太奇怪了。
只看她一眼,他便口舌发干,心跳加速。希斯尔大脑一片空白,刚刚脑子里那些构想好的线路图全忘了个一干二净。
心脏激烈地跳着,撞击胸腔。他一阵呼吸不畅。
这个人类逗了一会儿翼狮,又在距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希斯尔耳朵快烧了起来。他很确信自己闻不到她的气味,但却能精确地想象出她身上的味道,就像曾被那气味紧紧包裹住一样。
他极想再看她一眼。
希斯尔冷静抬眼,又看了她一眼。
原来他的心脏还能跳得更快。
眼前之人显然不是冒险者。她穿着一条长长的淡紫色绸裙,肤色很白,黑发黑眼,唇角始终挂着柔软的笑意。没有哪个冒险者会这样悠然自在,更没有哪个冒险者可以闯到他面前。
她开口问道:“你在思考迷宫的布局吗?”
翼狮惊讶:“你是女巫?”
希斯尔:“……”
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有读心术。下一秒,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说错了——他分明没有在想迷宫,他满脑子都在想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希斯尔的脸彻底红了。
他再次看向对方。
这个人类很好看,非常好看。嘴唇的颜色像是柔和的蔷薇花瓣。希斯尔从未仔细看过谁的脸,但奇怪的是,仅仅几眼,他已能在脑海完整描摹出这个人类的五官,甚至能想象出她身上的每处细节,每道曲线。
希斯尔震惊于自己的下流。
他狼狈地垂下眼,抿唇,“啪”地合上书,起身就要走。
林奇匆匆起身:“希斯尔,别走。”
希斯尔更震惊了。
他转身,眼底流露出一丝错愕。
翼狮“哎”了一声,彻底炸毛:“你到底是谁啊?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是希斯尔?”
林奇:“我还知道你是翼狮呢。”
翼狮放声尖叫起来。
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林奇专注地望着希斯尔,向他缓步靠近:“我知道关于你的很多事。你喜欢甜食,喜欢胡萝卜、巧克力……”
这个时期的希斯尔已经很高了,单薄又冷淡。林奇很想上前抱一抱他。
希斯尔:“巧克力?”
这时的他不知道什么是巧克力。
林奇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喜欢在虚弱期时,用被子盖住自己。”
她很想说些别的,但希斯尔很多特质都是在遇见她之后才展现出来的。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其他一些在私密之事、生活习惯上的偏好。
翼狮不信邪:“这你都知道?”
“你的事我也知道,”林奇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你爱吃肉,讨厌蘑菇。在迷宫闲逛时会变成小猫。不高兴的时候还会偷偷朝希斯尔吐口水。”
翼狮猛地弹开:“哇塞!”
希斯尔在心中冷静推测她的来历——在这座迷宫诞生后,各势力都开始派人进入地底探查。她一定是被人送进迷宫的。否则,为什么会这样了解他,这样……契合他的喜好。
太危险了,希斯尔心想,或许他会死于心疾。但他仍垂眼紧盯林奇。
翼狮:“你到底是谁啊?”
它并不信任人类,但古怪的是,这个人类虽然陌生,它却总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她。就像她和它已经认识了很久。
林奇微笑着说:“我叫林奇。”
——林奇。
一人一狮都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我是希斯尔的妻子。”林奇口吻平淡地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她停顿一瞬,“……准确地说,未来的妻子。”
翼狮又开始尖叫。
希斯尔也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
他的妻子?
希斯尔艰涩道:“你……”
林奇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已信了大半。她在心中暗叹,这个时期的希斯尔还真是好懂,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她眨眨眼,径直牵起希斯尔的手。
希斯尔僵在原地,不敢动。
她靠得太近了。
她身上的气味,真的和他想象中一样。
希斯尔呼吸困难。
林奇能看出希斯尔似是很想问些什么,但始终没开口。她没给他发呆的时间,强硬地挤进他指缝,和他十指相扣,口吻亲昵轻快:“走吧,回家。让我看看现在的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希斯尔蜷了蜷指尖:“家?”
林奇解释:“迷宫八层,你现在……住的地方。”
希斯尔一言不发地任她牵着,抬手化出一道传送门。很快,他又觉得一阵不对劲,他为什么下意识要听林奇的话。
林奇,林奇。
她说,她是他未来的妻子。
她和未来的他,也是这样相处吗?她会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对着另一个希斯尔吗?希斯尔忽然觉得心情很差,他微微攥紧林奇。
相较希斯尔,翼狮俨然更理智一些,它上前两步:“真走啦?你、你不管那些魔物啦?”
话音未落,传送门消失了。
林奇和希斯尔凭空出现在迷宫八层。她松开希斯尔的手,打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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