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挽月端起药碗出了门,靠着门板在脸上擦了擦,试图掩盖哭过的痕迹。她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转身挑起门帘走进后院。
时萝正恹恹地坐在桌边,用手撑着头。除了陆苍祁外,他们都没受伤,只是时萝有些虚弱,她被分身的烟雾穿体而过,凭着猫妖的体质才没受太大影响。
“他醒了?”见她过来,时萝赶忙问道,“怎么这么久?”
“嗯。”黎挽月点点头,“只是他……还是先别打扰他,让他自己先静一下吧。”
她感觉这种时候,也许比起旁人的安慰,他应该更想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
“好吧。”时萝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什么。
黎挽月在小炉子旁坐下,把碗里的药倒回砂锅里,开始重新生火。
“秦骁呢?”
“说是出去打听消息了,应该在发动他那些弟兄什么的,搜寻陈同吧……”时萝有些无奈地说。
提起这些事,黎挽月心中也是一沉。她失败了,他们错过了机会,虽然秦骁第一时间追了出去,却没能追上陈同,没能驱离他身上的裂魄尘……他接下来会如何呢?
他们收拾残局直到天亮,彼时都十分疲惫。安顿好陆苍祁之后,他们向陈希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看见昏迷不醒的陆苍祁,陈希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神色逐渐由疑惑变得恐惧。他害怕了,于是便躲进他娘的房间,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他们暂时没有精力去管他,便由着他去了。
“七日之期就要到了,你说……官府会来抓走他们母子吗?”时萝有些担忧地问道。
黎挽月对上她的视线,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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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破庙大门紧闭,光线透过七零八落的窗纸投进来,地上的干草堆上有不少鲜红的血迹,一路蔓延到墙角。
陈同正坐在破庙的角落里,由分身帮他处理伤口。
那刀伤很深,血流如注,陈同抓了把香炉灰,洒在伤口上等待。见血止住了,分身便扯了些布条,开始帮他裹伤。
“……你不是说只帮我教训那些坏人,不伤人的吗?”
陈同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不忘埋怨:“可你这次却伤了无关的人,还差点伤了黎姑娘……黎姑娘可是好人,上次还帮我说话……”
分身瞟了他一眼,面目嫌弃地皱起:“你现在还有空管别人?好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他们表面帮你说话,可谁知他们背地里怎么看你?”
陈同没说话,表情却有些不服气。分身手上用力,布条猛地收紧,陈同疼得浑身一颤。
“她为什么帮你说话?是因为她怜悯你,怜悯是什么?怜悯就是看不起!她根本就看不起你,拿你当弱者,所以才帮你说话!”分身道。
他越说越生气,锈红色的浓烟透过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翻滚起来:
“…什么黎姑娘,这次根本就是个局,他们那些人预先计划好了要抓你!你仔细想想,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可有惊讶?根本没有!他们早知是我做的,他们早知我的真面目!”
听了这话,陈同的神色有些动摇。
“计划……可他们怎么知道我那时会去?”紧接着他就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陈希…难道,是陈希告诉他们的?”
“呵呵…”分身讥讽地笑了,“你一门心思去看望你那好弟弟,到头来,还不是把你给卖了?”
“小拖油瓶一个…他、和你娘,他们都是拖油瓶!如果没有他们,你早就离开官府了,何苦留在那里受气,难道不是吗?”
“不是!娘和弟弟,他们也是为我好,他们没有错……”陈同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不自觉地抱紧双臂。
“……难道我该恨他们吗?”
陈同从臂弯里抬起头,双目茫然地瞪向虚空。
“你不该恨吗?你陷入如今的处境,他们就是甩不脱的原因。”分身盯着他,漂浮在空中,灵巧的转了个身,凑在他耳边低语,“不如…就让我帮你……”
“不…不!我不会恨他们的,我不会那么做!我不是那样的恶人……”或许是不忍,又或许是不敢,陈同赶忙打断他的话,捂住耳朵连连摇头。
“…我不想再管他们了,我谁都不想再管!我要离开…随便逃到什么地方去……”
分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独留他一人坐在空荡荡的破庙里,面对着斑驳的石像。一阵眩晕袭来,他感到疲倦,便倒在干草堆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陈同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地上,只觉身上一阵阵发冷。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零零碎碎的人声,陈同瞬间警觉,他赶忙翻身起来,躲到柱子后面,凝神细听。
“这儿怎么有处破房子?这里你们搜过吗?”
“搜过了吧?前两天不是有一队人搜过城郊吗?”
“管他呢,正好进去躲躲闲……找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那该死的躲哪去了!”
“谁知道,陈同那死小子,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谁说不是!王胜揍他真没揍错!要我说,之前咱们下手就应该更狠一点!”
门吱呀一声开了,是两个官差进门的声音,他们大喇喇地找了处地方坐下,随手解下佩刀放到一边,发出咔哒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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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街道灯火辉煌,小贩的叫卖声和着食物的香气远远飘来,好不热闹。
祝娇阳正独自一人坐在房顶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自从她来到梧州已经好几天了,却还是没能找到商队的踪迹。
她还是去报了官,梧州官府说没接到有人遇袭的消息,以此为由搪塞过去。祝家在离州熟门熟路,而对梧州官府却完全陌生,没人把她当回事,她在衙门说不上话,只得悻悻离开。
事到如今,只能自己找线索。若是那场抢劫中有人幸存,最有可能是先在梧州找地方休养。因此,这几日她一直忙着在梧州的各家客栈和街坊间询问,试图找到祝家人的一些踪迹。
只是她孤身一人,毕竟行动有限,几天下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若是此时能有人帮忙,事情肯定会简单许多,她不禁想起归远客栈里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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