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齐来到码头,祝娇阳已然做了一番装扮,换下她那身乍眼的锦缎红裙子,找了件秦骁的旧衣套上。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些宽大,好在她本身身量高挑,在腰间塞了些布巾,勉强也能撑得起来。
她将头发用幞头包起,脸上抹了点灰,把眉毛描得又粗又黑,使自己看上去像个朴素书生一般。
“这么做是为了使你看上去不太显眼,不像那么…好骗的样子。”秦骁在她旁边嘟囔道,“你之前那样大摇大摆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像个待宰的肥猪似的!难怪遭贼惦记!”
“你说什么?”这话也太不中听,祝娇阳瞪了他一眼,举起拳头。
“没、没有,我只是说,出门在外嘛,最好不要露富……”秦骁赶紧找补道。
祝娇阳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打量起周遭的景象来。
“你没来过码头?”看着她新奇的样子,秦骁疑惑道。
“就那天找官差来过一回,没顾上仔细逛。”祝娇阳答道。
秦骁带她穿过杂乱的人群,向码头更深处走去,船只高耸的桅杆逐渐隐在雾蒙蒙的天色之中。
这处坊市建在水边,一幢幢简易的木头房屋,都架在河上搭起的木栈道上,碗口粗的木柱被水汽浸得发黑,墙上生满霉斑和青苔。房檐搭着一张张渔网,许多家户门前都拴着破旧的小船,在墨蓝色的河水之上摇摇晃晃。
他们走上木栈道,脚下吱呀作响,像踩在某种不断哀嚎的巨兽身上。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乞儿在从他们身边跑过,一些脸上包着布巾的摊贩蹲在屋檐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祝娇阳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他们便低下头不再看她。
“这是邻水寮,那些靠码头货运为生的人多数都住这儿,大部分是妖族。”秦骁解释道。
祝娇阳点点头,好奇地摸了一把墙上的青苔,又嫌弃地在衣服上擦起了手。
“所以…我们来这儿找谁?”
秦骁在前面带路,他们走街串巷,穿过几所门窗朽坏的破屋,终是来到一户人家的房门前。这里看起来与其他房子没什么区别,只是门上挂着个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弯弯曲曲的标记,像一条小蛇。
“我不太爱跟他打交道,这人总阴恻恻的……你也知道,我是个直性子,所以没少被他坑。”秦骁挠挠头,解释道。
“但若要找消息,肯定数他最灵通。我想着与其费那工夫到处打探,干脆一步到位好了。”秦骁道。
“嗯。”祝娇阳点头道,“有快办法自然最好,花点钱不算什么。”
秦骁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先绕去屋后的窗边。窗子很高,他跳起来往里张望了几次,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于是又绕回来。
“现在虽然有点早,但估摸着应该起了……”秦骁自言自语道。
“你在干嘛?”祝娇阳疑惑地问。
“罢了。”秦骁心一横,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一会说话小心点,他脾气可不太好。”秦骁压低声音告诫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祝娇阳向他挑了挑眉。
无人应门。秦骁等了等,又敲了几下,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了。
屋内黑漆漆的,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线,有一股难闻的腥气扑面而来,祝娇阳下意识掩住了鼻子。
“原来是你啊……”一个声音幽幽地在门边响起。祝娇阳这才看清,原来门边的阴影处还站着一个人,青色的瞳孔眯成一条竖线,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哎呦!”秦骁也被吓了一跳,抱怨道,“老言,大白天的,怎么不把窗帘打开……”
“我在睡觉。”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气声,“说吧,吵醒我是想干嘛?”
“呃…我们想打听点消息。”秦骁坦言道。
“呵,打听消息。”他轻笑一声,“是谁上次说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找我办事……”
“咳,我这人脾气急嘛,你也知道…”秦骁尴尬地挠挠头,“……还不是因为整个离州,就属你这儿最灵通嘛!有事还是得来找你……”
“…这位小姐是?”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秦骁并不熟练的寒暄,转向祝娇阳。
见伪装被戳破,祝娇阳也不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叫我娇阳就好,是我有事要问。”
他上下打量着祝娇阳,接着闪开一道缝隙,让他们进来。
“言洄。”他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在身后用尾巴把门关上。
一声轻响,屋内陷入一片黑暗,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言洄走到窗边将帘子打开了。
光线透进来,祝娇阳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他肤色苍白,身形消瘦,脊背佝偻着,唇色和眼瞳都是乌青色,转头时脖颈间隐隐有青黑色鳞片闪动。
言洄让他们在床边的矮桌前坐下,接着自己也坐在在对面,问道:
“……想打听什么消息?”
秦骁推推她的胳臂,于是祝娇阳开口道:
“我想问问祝家商队的事。你就住在水边,应该也知道吧?往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来了,怎么今年还没有消息?”
言洄看了她一眼,嘶嘶地开口:“祝家商队嘛,我自然知道……只是他们的消息,价格可不便宜。”
“要多少,你开个价。”祝娇阳道。
“小姐爽快,”言洄轻笑一声,“五百两。”
听到这个价格,秦骁一惊,伸手就要拦她,可祝娇阳却先开了口。
“我可以给你这些钱,”祝娇阳朗声道,“只是你要对我保证知无不言,后续我要是还有什么需要,你也要提供更多消息。”
“这是自然。”言洄喜笑颜开,瞳孔兴奋地颤了颤。
祝娇阳背过身去,取出大部分银票,点了点,放到他手上。
“你给贵了…”秦骁在她耳边小声说,“本来还可以讲讲价的……”
“我知道。”祝娇阳压低声音道,“可若是不给他尝到点甜头,我担心他不肯好好配合。”
言洄把银票数了又数,满意地抓在手里,缓缓开了口:
“祝家商队嘛,按理说的确该来了……但你可知他们今年为何没来?”
“为何?”
“因为他们在道上被劫了。”
“什么?被劫了?”
“是,这消息只有我们水蛇知道,我敢打包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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