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着沈放的缘故，比起头回来长信殿拜见时候，尹太后这次对着裴摇光却是亲近了不少。
偏殿里，尹太后拉着裴摇光坐在罗汉榻上，正说着话，就见有嬷嬷前来通禀道：“禀太后娘娘，贵妃、贤妃、淑妃与德妃四位娘娘在殿外求见。”
“怎么这么热闹？突然的都过来请安了。”尹太后淡淡笑道，“叫她们进来吧。”
伴着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只见陛下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四妃联袂而来，她们皆是珠光宝气，光彩照人，行动间仿佛有着流金粼粼流淌，目光仿若无意般在垂眸的裴摇光身上一扫而过。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长乐无极，福寿绵长。”
尹太后轻轻按住想要站起身来的裴摇光，她瞧着四妃整整齐齐地俯身跪着，却并未出声讲她们叫起，只是温声地对着裴摇光讲道：“摇光不必多礼，往后你与她们都是要时时见着的，你若拘谨，反倒显得疏远了。”
裴摇光抬眸，朝着尹太后婉婉一笑，倒也是从容模样，细声说道：“臣女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心里头却是想着，那些风言风语说得倒也不假，尹太后确实不怎喜欢四妃。
尹太后笑意更深，她说道：“哀家就喜欢摇光这样的温温柔柔脾气。”
晾了四妃半晌以后，尹太后眼神才轻飘飘在她们身上随意一瞥，笑意轻轻，说道：“哀家到底是年岁久了，光顾着与摇光说话，都忘了你们几个还在地下跪着，都起身吧，看座。”
刚刚坐好，慎贵妃瞧着裴摇光，就明知故问道：“不知这位摇光姑娘是……”
慎贵妃生得很是漂亮，髻上攒着支镶红蓝宝石的累丝孔雀步摇，步摇在她泼墨样发间亦难掩其珠光璨璨，数串的珠玉璎珞坠在她颊边，愈显形貌清丽脱俗，隐隐存着些妩媚颜色。
她笑意嫣然，看起来最多是花信年华，如此美貌，也怪不得这位陛下表妹能在繁花如云的后宫得宠多年。
在慎贵妃的出挑下，虽宋贤妃斯文清雅，陈淑妃端丽雍容，肖德妃明艳华美，也都是美人，可就是无端端地显得黯淡无光，失了点鲜活灵秀的生气。
裴摇光刚想要回话，就被尹太后亲昵地轻握了下手，尹太后不紧不慢地道：“贵妃这宫乌办得可是不仔细了。”
她话音落得不重，脸上却没笑意，有着不怒自威的威严，“哀家昨日才降的懿旨召摇光进宫，可你却不知道摇光是谁。”
陈淑妃出身靖远侯府，虽然靖远侯府已不再昔日荣光，说是败落都算抬举，一家子都荒唐得很，没少闹出笑话来，全凭着陈淑妃和三皇子沈衍撑门面。
但同是开国勋贵出身，陈淑妃自觉比起其他三妃，自己在尹太后跟前多少有些脸面，就是受着尹太后冷落，也是被她们连累所至。
所以听着尹太后对慎贵妃的斥责，她笑吟吟地开口说道：“贵妃确实是贵人多忘事，昨日里不还说过，今日太后娘娘会召裴家的三小姐入宫来请安。”
慎贵妃霎时笑得灿灿，她看着裴摇光，说道：“原来是裴家的姑娘，咱们未来的太子妃。”她目不转睛的，“说起来，这还是本宫头回见着裴三姑娘呢。”
“三姑娘长得真是漂亮，就是有些不像裴阁老，所以才叫本宫没能第一眼就反应过来。”
慎贵妃提起裴豫这个外臣，也提得极为大方，惹得裴摇光面上虽是盈盈带笑，可指尖却是微微蜷缩起来，空落落地抓着一丛掠影浮光似的凉凉秋风。
殿里其他人却已然对着慎贵妃这脾性习以为常，甚至都能猜出慎贵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果然只听慎贵妃接着说道：“还记得当年表哥刚刚登基时候，就在裴阁老的遮掩下，带着本宫偷偷出宫游玩，有时候去听曲，有时候去摘花，一晃已然二十多年过去了，可真真是叫人怀念。”
慎贵妃年幼丧母，继母不慈，传到那时刚登基的陛下耳中时，念着慈怀太后的情分，陛下便将慎贵妃接入宫闱里，由着几位太妃教养，这双青梅竹马的表兄表妹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这也是慎贵妃最爱挂在嘴边上念叨的，听得人都能倒背如流出来那些年少事，耳朵都要起茧，可偏偏陛下并未因此约束慎贵妃。
尹太后说道：“二十多年过去，皇帝的儿女长大成人，裴豫的孩子也长成了，他们这对亲逾骨肉的伴读也都是要含饴弄孙的年纪了。”
慎贵妃未曾诞育过皇嗣，听了尹太后这话，她那挂在脸上的笑意也不由得僵硬了瞬，嘴角勉强地继续牵起。
倒是生了沈睿的肖德妃笑道：“太后娘娘说得对，到臣妾这样年岁，就是盼着能够早早抱到自个的孙儿、孙女。”想到一心期盼在子嗣上能压沈放一头的沈睿，肖德妃心里不由暗暗叹气。
沈睿与阮柔嘉就是生了陛下的皇长孙，那也是比不得沈放的，她这肖德妃比不过仁熹皇后，沈睿自个更是被沈放踩在脚底下，难道一个不喜欢的儿子生的孙子就能叫他们这脉在陛下面前一雪前耻。
不宠爱就是不宠爱，费尽心机，上蹿下跳，也不过是白费工夫，叫人瞧了笑话。
慎贵妃缓过神来，她目光又定定地落在裴摇光身上，只见裴摇光似乎因这子嗣话题有些羞怯，半垂着首，潋滟流水样的碧金流光借着大敞的窗牗落在她身上，雪肤花貌，动人得很。
“说不准是谁先叫表哥抱了长孙呢。”慎贵妃笑得打趣，“咱们太子可是成日里头带着裴三姑娘绣的那个荷包。”
慎贵妃这话讲得好似无甚深意，可就是透着点阴阳怪气，好像是在讲裴摇光与沈放私相授受一般。
裴摇光听了她这话以后，立时将头垂得更低，是留给旁人一个烧着红云的精致脸颊，仿佛是羞涩得不行。
尹太后笑着睨慎贵妃一眼，目光却是冷的，她道：“摇光绣工精湛，放的香料也是适宜。”她伸手抚了抚悬着的那个鹤鹿同春纹样的香囊，这是裴摇光今日献给尹太后的，“哀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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