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公主府诗会上发生的这桩落水官司，很快就在窃窃私语中被传得风生水起，从官宦府里头传到市井的大街小巷里，这世上人人都爱瞧热闹，更何况这热闹还牵扯上一帮高高在上的贵人。
甚至还有赌坊里头暗自开了赌局，赌是楚府的大小姐被指婚给五皇子为正妃，还是楚府二小姐为日后的王妃娘娘。
楚锦时之父楚潜为四品光禄寺少卿，比起楚华时那个任着三品陕西布政使司左参政的亲爹楚洲就不免有几分逊色了。
虽说楚潜与楚洲能被提拔如此高位，比起才学，更多都是因着为陛下表弟缘故，可楚洲到底是正儿八经凭着科举入仕，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比起恩荫的楚潜自然更得陛下几分重视。
叫人不禁好奇，在这二位都与五皇子有了肌肤之亲的楚家小姐里头，陛下是打算凭着父亲官职给她们分为正妃、侧妃，还是依照姐妹年岁排序来定尊卑。
听说沈睿有回进宫请安时候，还提到了这事，他力劝陛下册楚锦时为正妃，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什么长尊幼卑，长幼有序的规矩，隐隐地还给沈放告了一状，言外之意就是沈放对他这位长兄颐指气使，飞扬跋扈。
沈睿这小心思自然惹得陛下勃然大怒，直接拿起御桌上的那方紫袍玉带砚台就朝着沈睿砸去，若不是沈睿及时躲闪，那恐怕垂拱殿里就要多位皇子的幽魂了。
有了沈睿这位前车之鉴，朝堂上诸位文武大臣也不敢轻易对此事说道些什么，万一被人怀疑是在影射该立嫡还是立长的夺嫡事，可就是不好了，反正五皇子还没封王上朝，这事也不过就是陛下的家事，他们看戏就是。
裴府对此也是全然作壁上观，不发一言，仿佛也落了遭水被五皇子给救上来的解追月不存在般，不过外人瞧来，这也是件正常事，毕竟解追月这位已定的五皇子侧妃只是借居在裴家的表小姐，说是有关系，那自然是有。
可若说是有多亲近，那是真真没有的，解追月到底是个外姓人。
而裴家可还有位名正言顺，来年便要嫁入东宫为太子妃的三小姐，虽然现在仿佛还瞧不来沈适有什么关于大位的野心，但裴家总要摆对姿态，免得惹陛下与太子不悦。
裴府后宅的椿茂堂是老夫人所居院落，老夫人最爱繁华明亮的富贵景，所以这院里是欣欣向荣，很是气派大方。
叶繁低眉敛目地恭顺立在廊下，这时候已是初秋，日头虽明亮，但不灼人。
透过四四方方的窗牗瞥了眼叶繁，裴豫悠然笑道：“母亲何时喜欢起叶繁来伺候了？”他穿着件大袖宽袍，亲自为斟了两杯茶，姿态分外飘逸潇洒。
老夫人倚在榻上，淡声说道：“她是个细心的，也能给我按按腿脚，叫我舒心几分。”
裴豫一笑，从宽敞的袖口里取出串金碧辉煌的一百零八子佛珠来，说道：“这是儿子从无量寺的温诚大师处求来的，定可保佑母亲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老夫人示意身旁婢女接过那佛珠，问道：“你今个过来不只是为了奉上串佛珠吧。”她虽是已见年迈苍老，可精神矍铄，一双眼明亮非常。
“陛下今日召我议事，也随口说谈了几句婚事，咱们家表小姐的婚事这已定好，估摸着就这几日光景，便会遣人来宣旨了。”裴豫仍是笑模样，可眸里那层笑意却是虚浮着的，一阵风就能给吹散，“二妹心既安，嘴可也要紧紧地闭好了。”
老夫人半阖着眸，沉着声说道：“也是你当年做事不谨慎，办这样的要紧事，竟斩草不除根，生生叫旁人抓住了把柄。”她说着这样阴冷的言语，可面上仍是慈眉善目的。
这仕途经济事远远瞧着是尊镶金嵌玉的圣洁神像，其实凑近一看，不过是具面貌狰狞的泥胎木塑，金玉下满满是些龌龊非常的血污，裴豫为官多年，手上自然不算是清白。
结果没成想竟被裴二姑母给拿捏住了那从前的些阴私事，裴二姑母借此要给解追月挣份前程，因此解追月才能去参加长公主府的诗会，所以裴豫与老夫人都明白，什么被牵连落水，这攀附上五皇子，才是这对母女真正要挣的造化。
裴豫笑着，幽声说道：“也没想到在咱们府里头也有条恨不得吃肉嗜血的毒蛇，白费了咱们这么多年来的关照。”
他轻敲着小几，眼底隐隐露出点阴鸷颜色来，“二妹今日能为她女儿有个好前程，拿这要命的事来威胁，他日未必不会借这事叫咱们裴家成了五皇子的踏脚石。”
裴豫瞧得清明，陛下膝下这几位皇子都留着沈家的血，个个野心勃勃，有意大位。
“先稳着她，等追月嫁出去以后，你二妹没了牵挂，也就能安心了。”老夫人云淡风轻地说道，“她素来身子不好，为了她身子，我已叫人把澄心堂给看好了，是不会有什么胡言乱语传出去的。”
裴豫知道自己母亲的手段有多厉害，得了老夫人这句话，他也没在这事上继续说什么，他含着笑意说道：“追月的婚期定在来年的五月，五皇子的正妃四月入门，这时辰离得近，追月的嫁妆可是不好盖过的。”
老夫人面色平静，说道：“我到底教养了追月十几年光景，她的嫁妆，我是都要好好过目一遍的。”她抬眼，话音一转，问道，“五皇子正妃选的楚家的大姑娘还是二姑娘？”
“长的为正妃，年幼些的那个为侧妃，与追月同日行礼。”裴豫呷了些茶水，说道，他眯着眼笑起，“陛下原本是有意点楚洲那房的姑娘为正妃的，圣旨都准备拟了，结果收到了楚洲上的请罪折子——”
“说是楚大小姐落水，是被二小姐给设计的，这俩姐妹平日里头关系有些不睦，参加诗会前，斗了几句嘴，年长那个扇了年幼的一巴掌，所以为报复就打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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