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樾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盘腿坐下,问道:“大王怎么带苏黛来了?”
李弗陵恢复淡然神情:“方便。”
武樾喉结微微滚动,随即笑着感慨道:“欸,太子应该还是不会承认。”
“无妨。”
李弗陵斟酌片刻,饮下一口茶:“孤今日来,也没指望他认下此事,只是希望他还能念着昔日的兄弟情分。”
“只怕圣人还是护着他。”
李弗陵微笑,举起玻璃碗:“无论如何,孤都要谢谢你。”
“这长安城里,也就你脾气最好。难怪我妹妹那般中意你。”武樾笑。
李弗陵略一思索,问道:“……她这两日可曾给你托梦?”
“没有。”武樾想了想,“就上回忽然梦见她,说叫我给你送些透花糍来,后来便再没梦着了。”
“多谢。”
见他神色憔悴,武樾想起给武蕙招魂葬那日,李弗陵拿着招魂幡,双目发怔,迎风发狂的模样。
旁边的内侍端来新酒,武樾只觉不该提起陈年往事,举起酒樽:“该我谢大王才对。当时若不是大王执意寻查,恐怕连蕙蕙的衣裳也难找到,更别说后面的事了。这杯酒,敬你。”
李弗陵面无表情,仰脖饮下。
与此同时,苏黛左右环顾,小心翼翼将玉佩从袖中掏出来,戴在腰间。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挂着笑容,穿过几重院落,眼风掠过来来往往的仆婢舞姬,来到宜春殿前。
夜深露重,寝殿外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纱灯,灯身随风摇摇晃晃,光影铺落在两个袖手垂头的内侍身上,稍显寂寥冷清。
苏黛脸不动,眼神东张西望,没看见带刀卫士,也没看见巡逻宿卫,心中疑惑,这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夜晚入睡,连个近身保护的人都没有,难道还在和舞姬……?
内侍见一女子前来,不免疑惑,走下石阶,伸手阻拦:“你是何人?”
苏黛弯起眼睛,声音清脆如铃:“我是晋王身边的侍女,大王念着殿下喜爱李太白的诗集,这不,让我送来了。”
内侍还没开口,寝殿里传来轻微却充满柔情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内侍显然一怔,随即侧身做出请的姿态,苏黛点头,跟着内侍进了屋。
屋内光线昏暗,不是屏风就是帷幔,压根看不到太子殿下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黏腻糜烂的气味,她忍不住以袖掩鼻,三两步上前,跪坐在屏风后面:“诗集已送到。”
“扔进来,正好让孤瞧瞧。”
太子慵懒浅笑。
苏黛蹙眉,站起身,朝着蠕动的灰影扔过去,听见里面传来隐忍闷哼的声音,眼前浮现起令人脸红的幻景,心下大惊,掉转过身,捂住眼睛,轻声问道:“奴婢来的时候,在竹林深处捡到了一块玉佩,是殿下的么?”
太子抚摸怀中人的乌发,简单翻了翻诗集,听见苏黛的疑惑,道:“长什么样?”
“像个小银鱼,上面还有个太字。”
“噗通”一声闷响,太子撂下诗集,翻了个身:“不是孤的,应该是哪个宿卫的,你去前面问问。”
苏黛闻言吸了口气,心里浮现起一丝丝窃喜,他不是救命恩人,她不用两难了。不过话说回来,她的救命恩人,究竟会是谁呢?这般神出鬼没,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正想着,耳畔传来太子的催促声,她忙回神:“多谢殿下提醒,奴婢这就出去。”
苏黛小心关好门,走下台阶的瞬间,听见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她猛然扭头,见两个内侍以“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的眼神凝视着她。
她尴尬笑笑,打了个哈哈,拎着裙子,噔噔噔跑走。
池畔中央的假山里,光线幽暗,微风拂面,李弗陵侧影冷隽,负手而立。
太子妃说道:“你既心中无我,为何还要送那些东西?还有,你眼睛好了,也该提前告知我一声,我-日日操心你的眼睛,却……”
李弗陵打断:“孤一切都好,也愿太子妃未来可期,荣登皇后之宝座。”
“皇后?你明知我不愿意嫁给他,还说什么皇后不皇后,要真说起皇后,我只想当你的皇后,可阿耶不让我嫁给你,我能怎么办?我没有法子的。但我的心是为着你的。”
李弗陵转过身,微笑道:“孤不过随便一说?怎么伤心了?孤知道你喜欢李太白的诗集,但怕兄长看出些什么,只好送去了宜春殿,你去看看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
太子妃言笑晏晏。
李弗陵拂袖转身,拉开距离,保持着冷傲的姿态,提醒道:“此处有宫人来往,还是不要如此。日后孤会去看你。你快去吧。”
“好,那……那我们就日后再见。”
太子妃抿唇羞涩,随即悄悄离开。
李弗陵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眸光变得幽暗阴森,几乎可以吞噬万物:“蠢货。”
空旷的天地里忽然响起豆蔻少女的清脆声音,他往渠水池边去。
苏黛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而后坐在草坪上,对着皓月星光,拿起一枝掉落的牡丹花,摘一瓣嘟囔一下:“找,不找了,找,不找了,找,不找了,找……”
身后忽然飘出来脚步声。
苏黛吓得站起来,见四周昏暗无光没有人影,咽了口唾沫,正要悄悄离开的时候,一个幽紫色的影子突然从黑夜里飘过来,她吓得几乎尖叫起来。
李弗陵蹙眉,嘘了一声:“是孤。”
苏黛颤抖踉跄后退了两步,待看清来人的模样,才吁出一口气:“大王,是你啊,真是吓坏我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
李弗陵的脸晦暗不明。
苏黛摇摇头,嘟囔道:“我送完诗集,便去前院找大王,找了半天,没找到,索性就来了这里。”
“这样啊。”
李弗陵颔首:“是我的不是。回去吧。”
“大王……那个,我好像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不知道要不要说。”
“什么事?”
苏黛招了招手,示意李弗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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