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僩为哑然失笑,轻轻拢下她两只手,
“害羞什么。”
他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天色已晚,我们就寝吧,我不碰你。”
说着,他缓缓朝床榻走去。
不知为何,被拒绝的人是他,而海郁离总觉得像是自己吃了瘪,有些不服气,望着他的背影出声埋怨:
“你的居所是乾玄殿,你却每夜都往长徽宫跑,这是什么规矩?”
李僩为倒是丝毫不绕弯子,
“因为长徽宫有你啊。乾玄殿对我而言冷得如同冰窖。”
海郁离不接他这话,也往床榻走去,刚停下脚步就被李僩为一把抱在怀里,坐在了他身前。他将下颌搁在她肩头,
“还是不要搬回去?”
海郁离语气带些嗔怪,
“搬不搬又有什么差别,我如今住在这儿,你还不是跟过来了?”
“也是,我偏要黏着你。”
他刚说完,海郁离的脖间便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李僩为一双大手实在放肆,不知不觉间,他将她整个身子都放倒在了床上,自己也靠了上去。视线之中只有李僩为暗下来的面庞和身形,海郁离下意识将手撑着他的双肩,急声问道:
“不是说了不碰我吗?”
李僩为握着她两只手腕往自己腰上引去,倾身在她唇间留下一个毫无分寸的吻。他手上动作未歇,一边哑声道:
“嗯,骗你的。”
……
两月过去,酷暑方至。尽管每年这个时节高照的烈日连同难抵的暑气都让人心神烦躁,可今年此等情形仿佛更甚,海郁离也因此每日都离不开殿内摆着的诸多冰鉴。
连同气温一并灼人的,似乎还有当前朝局。
两月之内,朝中频频响起海无咎不配太尉头衔之声,更是有人又翻出从前旧账,口口声声抨击他一个曾对钦定罪臣之死心怀惋惜,又被宗亲当庭指认倚功自傲之人,怎敢忝居三公之首。
海郁离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定是赵其等人的又一手笔。
只是赵其一党这两个月兴许也是不好过的,他们表面看来势头正盛,仿佛能左右皇帝心意,但朝堂之上也时而传出其间有人或被外放,或突然告老还乡,甚至还有人被明升暗贬。
海郁离将手中最后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之上,一局和棋似乎已成定数。
孟嫚领着钱嬷嬷和小芝吉圆走入殿内,她将手中的冰镇百合饮放在海郁离手边。钱嬷嬷,小芝吉圆三人则是开始与海郁离共同清点昨日李晅百日宴上,各宫各府送的贺礼。
孩子虽小,但众人送上来的礼品琳琅满目,珍贵非凡,一些衣裳器物甚至能让他一直用至十几岁。
海郁离瞧着这些金锁玉佩,如意寿屏,面上满是散不开的欣喜。
清点过半,海郁离让小芝和吉圆也去小厨房盛了两碗冰饮解暑,又叫钱嬷嬷去后殿拿了许多补品前来。她吩咐人将东西放至孟嫚晚些回府要乘坐的马车中,低声向她嘱咐:
“父亲如今连受流言攻讦,海氏一族在朝堂之上也屡遭排挤,想来父亲定是劳心不已,彻夜难安。偏偏我们无法轻易反击,否则又会被抓了权势过大的把柄,落人口实。”她一时神情恍惚,默默叹了口气,
“母亲带着这些补品回府,与父亲一起多多用些,补好身子,别整日太过忧虑,否则女儿也难心安。”
孟嫚则是低眉颔首,温言软语地又反过来嘱咐了她好些话。
吉圆与小芝再带着一批贺礼走上殿来。
这批贺礼多是官眷贵妇所赠,其中许多都是海家亲眷们准备的厚礼,其中有些委实贵重异常,显然超出了皇子满月之礼的规格。
海郁离看着这些摆出来的精致物件,忽地想起了什么,随口问孟嫚道:
“从前堂叔父家最是会投其所好,逢年过节他们总少不了送些新奇玩意儿来,怎么这回晅儿百日,却不见他们府上送东西过来了?”
这问话竟引起屋内一阵沉默。她抬头望向孟嫚,只见她面上闪过一丝慌张,
“…许是最近府上事多,他们忘了吧。”
这话糊弄不了海郁离,她脸色骤沉,冷声问她: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逼问之下,孟嫚的脸色愈发难看,可始终什么也没吐露。吉圆与小芝面面相觑,无奈气氛又变得如此叫人不安。
许是重压之下,凡人的确能在某些时刻如有神通,又或是这段时日接二连三的事情接踵而至,叫海郁离隐隐有些预感,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消息在不远处等着她,她索性出言道:
“你若是不告诉我,我就去问李僩为。”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这下却被孟嫚一把拦住,
“不,我说,我都告诉你。”
海郁离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听着母亲将堂叔父数月前因贪污之罪而被李僩为处死的消息详尽说出。孟嫚收声后,这些话语又开始在她脑海中嗡鸣。
孟嫚见她怔怔出神,连声安慰:
“皇上也是担心你的身子,才按下这消息不让你知道,他是秉公处断,你不要放在心上…”
海郁离依然没有理会她的话,片刻后,她几乎拖着步子,缓慢走回了椅上坐下。
熟悉的恐惧再次将她内心占据,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心气顿消。
这段时日与李僩为的相处果然又是一场麻痹而已,不过顷刻间,那些温存的记忆又被胆怯所掩去,她不禁又想逃避。
沉默许久,她才忽地开口,像是在回答孟嫚方才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皇上没错,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这么做是应该的。”
放心不下海郁离,孟嫚在宫中待到了黄昏时分才离开。
晚间,李僩为从乾玄殿书房而来,去偏殿探望完孩子之后,便直接向寝殿而去,只是他才刚到门口,便被钱嬷嬷拦住了。
他面露不豫,向钱嬷嬷投去了一个质问的眼神。钱嬷嬷躬身,从容说道:
“陛下,娘娘今日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太医说这几日应当让娘娘静养。”
“那朕去看看皇后。”
说着,他再抬脚向里迈了几步,却见钱嬷嬷丝毫没有避让之意。他憋着一股闷火,冷声斥道:
“你以为皇后敬重你,朕便不敢罚你,是吗?”
“不,陛下莫要动气。小的奉娘娘之命守在此处,不让陛下进殿,实则是为了陛下与娘娘好。”
李僩为神色惑然,钱嬷嬷继续道:
“陛下,今日夫人不得已将您发落司农卿大人一事告知了娘娘,娘娘正难受呢,您不如等娘娘心绪平复些再来,也免得你们二人再生不快。”
听了这话,李僩为的气势瞬间消了大半,眼中怒意也渐渐褪成无奈。
他知道此事不可能瞒过海郁离太久,也想过若是她伤心自己该如何劝慰,可真当这一刻来临,她如今又不愿见他,他难免还是苦闷落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在寝殿门前站了许久,直到钱嬷嬷都看不过去,准备再劝他离开时,他终是望了一眼殿内幽微的光亮,转身而去。
次日一早,海郁离正在殿内用着早膳,通传圣驾已至的声音,陡然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她执着汤匙的手明显一颤,可是依旧眼也不抬一下,自顾自用着膳。
李僩为才下早朝,此刻面色如常向她走来,见她在用着汤羹,便直接上手将她手里的碗和汤匙都拿了过去,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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