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夏四月,帝宿枕离,建元神乾,立都佑京。
佑京是千年古都,宫室俱备,作为南朝的都城恰如其分。宿枕离屹立殿中,看向殿中道人。
“帝有故人,名为雨斋。”南山道师掐指一算,说:“其人感天地灵通,乃帝之贵人,得之者可得天下。”
宿枕离不信怪力乱神,在他起兵前就未曾有人料到他如此——如果料到的话,也挺坏事。
仆役本要将此人拖出去,宿枕离忽然想到,立国之初,也需要这些箴言立信,何况,他说的话倒也确实是冲着自己的喜好来,便一笑说:“信乎,道之言。窈窕淑女,孤将求之。”
就这样,才传出了那封悬赏的布告。
数日之后。
“青姨,麻烦你给那位族夫人修书一封,若是楼氏肯南渡,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宿枕离说。
“只是,我不知道她会同意吗?”
“无妨,我在亡京时便打听过,楼大人的一生挚爱便是那位族夫人。”
木家和楼家修好时,两家也曾通婚,当时木家的一位后人,便嫁给楼明鸿为妾。宿枕离记得自己年幼时也曾在楼家的亭台楼阁四处游玩,当时,楼家只有一个和他年纪一般的小公子,但是宿枕离看来,那是个平庸之人。
才不是后来享誉京城的楼公子楼盏眠。
楼盏眠十岁时就能经商有成,她一度是宿枕离最钦佩,同时也最警惕之人。
“得献玉者得天下,我一定要她嫁我为妻。”
青姨摇了摇头,本不欲认同,但是何曾见宿枕离为谁这般,这份念想恰恰会催化为他马踏北朝的动力,索性任他去了。
青姨走后,殿内看似无人,鬼面人在下一刻悄然现身。
他看着宿枕离脸色苍白,下一刻浑身剧痛,倒在了龙椅上。
鬼面人传来太医,太医帮他煎了一副药饮下,他这才将将止住蛊虫的动息。
“既然这么痛苦的话,为何不先将蛊虫取出?等找到楼姑娘,再重新种入体内。”
“情深刻骨,看来先生并不知道其中的真义。”宿枕离笑道:“让这蛊虫一直寄宿在我体内,届时所生的药力,足以让楼盏眠彻底被‘情骸’所控,在那以后,她再也不能离开我分毫,否则,便有生命之虞。”
所以便以身饲蛊,自己时时刻刻品尝蛊虫反噬的痛苦。鬼面心道,原来,这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样……值得吗?”
“先生不懂,在乌黑枯寂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忽然出现,能够与自己敞开心扉交谈的感觉,但同样也是她,让我饱尝失侣之痛,她从未坚定地选择过我。对于这样的人,只有痛才能让我短暂的释怀这一切。”
宿枕离双目沉沉,幽暗洞明,为情而痛,却总是笑而不恸,并非世人常态。鬼面不禁为那楼姑娘感到了一丝同情。
楼府主院,莫愁竹园。
楼夫人去世后,楼明鸿并未续弦,府里的这位姨娘便被抬为夫人,只是她一向在竹园静修,不曾过问府里的任何事。
但如今,这位木夫人让丫鬟离开了竹园,邀请楼明鸿前来相见。
“妾身请求大人南渡。”木夫人并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这是为了楼家好,如今南渡,南皇还能对当年的血案宽大处理,也能原宥如今的所有恩怨。”
楼明鸿没想到,十三年不见,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
自己确实对不起木家,但是忠君乃是大事,况且失去了最疼爱的嫡孙,他以为能够扯平了。
谋反的事,不仅关乎他一个人,而是关系到整个楼家,他不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只是,总是梦到木将军的亡魂在自己梦中出现,他也会心怀愧疚,觉得自己背弃了友人,不配为人。
看到嫡孙被木家的死士溺死的那一刻,楼明鸿看到了因果报应的循环。
他不知道楼家未来的路要如何走。
在那样的时候,楼盏眠出现了。楼明鸿有识人之能,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人年龄虽小,但其气势可吞山河日月。
他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同意了与她的交换,而事实证明,当初他没有看错人。
“莺娘,你想要回到木家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哪怕只是你一个人,我也会派人把你送到南朝的。”楼明鸿说:“但是你要想好了,未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和我楼家再无任何关系。”
木夫人身体摇晃,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绝情,跪在地上,哀求道:“大人,妾身想和大人一起离开,北朝在那权宦的掌控之下,还可能有明天吗?还请大人三思。”
“这件事,我要和盏眠商量一番。”
“盏眠她……可以贵为皇后,对于她而言,母仪天下有何不好,难道一定要像现在这样以男装示人,众人皆以断袖论她,这就好吗?”
“这更是她自己的事了。莺娘,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楼家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楼家。楼家之事,与你我之事,应当分别看待。”
“就连我如此求你,你也毫不松口吗?”莺娘目中含泪,问道。
楼明鸿上前要扶她起来,莺娘没有让他触碰自己,自己默默的站了起来,楼明鸿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镜子,镜中的自己已经发须花白,年华老去,他说:“未来,是年轻人的,何况,盏眠的选择一向都对,她会带楼家去向更好的明天。”
碧琳说竹园的夫人今天去见了老爷。楼盏眠等着楼明鸿叫她,但是迟迟没有等到。
碧琳说楼明鸿人在明月小筑,楼盏眠便主动找了过去。她大致能猜到木夫人找楼明鸿说了什么。
“我听闻木夫人今天来找祖父了,可是因为南朝之事?”
“她想让楼氏南渡,不过我已经回绝他了,我这样年龄的人,还能感情用事吗?”楼明鸿看着长大的孙女,有些欣赏,也有些萧索的笑道。
她像一只即将一飞冲天的云鹤,而自己则像是行将就木的枯树,亦或是风中摇摆不止的残烛。
“祖父所言差矣。”楼盏眠说:“像您这样阅历的人我见过不少,多数都是十分好为人师的,像祖父一样从不干涉年轻人的选择的,十分罕见。因此盏眠对于您,也是十分敬重。有时想想,若不是当年您对我青眼有加,今日的我还不知道在何处漂泊。”
楼明鸿笑了笑,他知道以楼盏眠的才能,无论如何也能开辟一番事业,不过她出现在楼府,一切确实像是上天注定。
“雨斋是你吧?盏眠,南朝说你是他们帝王的贵人,你是如何想的?”
“我还记得当年子期告诉祖父,我和一个青楼小子互相传诗的事,您十分生气。”楼盏眠说着笑出了声,当年情景依稀在目,不知道如今算不算是物是人非。
“那时我并不知道你在外经商,而且,很多的事,你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筹谋了,因此担心你会不会误入歧途,如今想想,真是多虑了。”楼明鸿也笑道:“接着你便悉心向学,考上了探花。我总是想,上哪里找你这样孝顺、聪慧、明理的孙女。”
“您过奖了。”
“更不知道,那所谓青楼小子,竟然是如今的宿枕离。”说着,楼明鸿看了她一眼。
楼盏眠说:“祖父放心,我与他已无旧情可念,我的一切选择,都是为了楼家。毕竟,这里有这么多我放心不下的人。”
“就是由于你太过明智,我才难免担忧。”楼明鸿道:“盏眠,到了生命的末端,你可知人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还请祖父指教。”楼盏眠没想到刚说完,他便要开始教育人了,不过,她总觉得这个教育是有用的。
“——是没有真正的为自己而活。”楼明鸿的目光投向竹园,虽则白日那般拒绝了她,她也会觉得自己无情,但只有楼明鸿自己知道,这错过的十三年,他每一天过得有多痛苦。
“盏眠记住了。”楼盏眠心想,他是在问自己,是否还喜欢宿枕离吗?若是喜欢,为何不为了自己的心而做出选择,楼盏眠说:“不过,盏眠如今心中之人,并非他。”
“那就好,希望你不要委屈了自己。”楼明鸿说:“虽然肩负楼家的一切,但有些事,无关道义,若是违心,便会有不散的业障。”
楼盏眠道:“祖父当年和木将军是至交好友,您果然非常后悔,让木家沦落到那般景象。”
“不错。”楼明鸿说:“我辜负了自己的挚友、挚爱,不想计较得失,但也觉得荒诞。若不是有你支撑楼家,我想一定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祖父,我敬你一杯。”楼盏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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