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雾漫天,将整座庭院隔绝在喧嚣之外,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面,声势骇人。虞清漄席地而坐,单手支着下巴望着连绵雨幕,低声呢喃:“怎么又下雨了……”
她泄了气,径直躺倒在舞蹈室冰凉的地板上,目光涣散,连日来的片段在脑海里逐一翻涌。
这些日子,陈姨总趁着虞清汜不在身旁时悄悄问话,话语含糊晦涩,听得人一头雾水。所有人的举止都透着古怪,哥哥是这样,陈姨也是这样。
她翻了个身,重新支起身子压腿,嘴里不停嘀咕:“什么叫阿灼一直没醒?我根本不记得去探望过他啊……”
心头疑云越积越重,练舞的兴致荡然无存。虞清漄拿起一旁的水杯准备离开,刚拉开房门,脚步猛地顿住,眼中掠过一抹惊喜。
门口站着的,竟是母亲魏竹筠。
她几次动了动嘴唇,想起哥哥的叮嘱,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心底悄悄期盼着对方能先开口。
魏竹筠紧蹙眉头,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牙关咬得发颤,语气满是怨怼:“阿灼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都是因为你。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里练舞?果然和他们一样,心肠冷硬至极!”
虞清漄微微蹙眉,一言不发。她完全听不懂这些指责,只觉得眼前的母亲格外陌生。
魏竹筠几番抬手,终究强忍下怒意,深深吸气平复心绪,语气陡然转为卑微哀求:“清清,妈妈求你了。你到底把药藏在了哪里?你是阿灼唯一的姐姐,只有你能救他了!”
望着那双盛满绝望与乞求的眼睛,虞清漄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这不是她印象里的母亲,母亲从不会这般卑微。
本能驱使着她抬手用力关上房门,厚重的门板震得掌心阵阵发麻。
不是的,这都是假的……妈妈不会这样对我。
门外,魏竹筠疯狂捶打着门板,怒骂声穿透木门传进来:“一切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阿灼根本不会出事!”
虞清漄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拼命想要驱散耳边的声音,反复喃喃自语:“她不是妈妈,我的妈妈不是这样的……”
画面骤然扭曲,过往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
“啪!”
清脆的戒尺落在后背,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这次又是第二名?虞家只认第一,从不接纳失败者!”
满地散落的奖状映入眼帘,那刺眼的“第二名”字样,深深扎进虞清漄眼底。她试着辩解:“妈妈,我前段时间生病了……”
“你哥哥从前生病,依旧能拿下头名。”魏竹筠面色冰冷,话语不留半分情面,“难道你这辈子,就只能屈居人后?”
她缓缓蹲下身,语气骤然放轻,话语却字字寒凉:“清清,别怪妈妈严苛。在这个家里,所有人彼此都是陌生人,没有谁会向谁低头乞求,你要记住。”
“下次若是再拿不到第一,就不必回来了。虞家,容不下第二名。”
“我知道了,妈妈……”虞清漄低声应答。
戒尺落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弧线,像是一个刻进骨骼里、与痛苦绑定的习惯动作。弧线很短,收尾微微上扬。戒尺又落下去了,她把手指收回了袖子里。
意识抽离又回笼,她依旧蜷缩在门后,无意识地反复呓语:“都是假的,那个样子的妈妈是假的……”
脑海里交替浮现出母亲狰狞怒骂与苦苦哀求的模样,虞清漄情绪彻底崩溃,她尖叫着抬手敲打自己的额头,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些纷乱的画面。
“她不是妈妈!绝对不是!”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神,这间熟悉的舞蹈室仿佛也变得陌生可怖。她只想逃离,再也不愿停留在这里。
虞清漄挣扎着站起身,现实与幻象层层交叠。恍惚间,她看见面色慌张的陈姨快步走来。
“清清,你怎么了?”
她猛地回神,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身上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舞蹈裙,这根本不是她方才的衣物。一段空白的记忆横亘在心头,她完全想不起自己何时换上了这身衣服。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愈发猛烈,狂风刮得窗棂吱呀作响。
陈姨见她神色失常,语气愈发急切:“方才夫人同你说了什么?你把药放到哪里去了?”
药?什么药?
虞清漄浑身僵硬,转头看向陈姨那双写满焦灼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众人联手欺瞒自己的蛛丝马迹。她轻轻摇头,唇瓣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陈姨一时没能看清口型,茫然追问:“你在说什么?”
虞清漄略一思索,想起哥哥只叮嘱过不能开口说话,并未禁止书写,这便不算违背约定。她伸出手指,蘸取水杯里的清水,在光洁的地板上写下一行字:什么药?
写完后,她抬眼看向陈姨,示意对方把事情说清楚。
陈姨见她只用书写交流,瞬间惊慌失措:“怎么会这样?你怎么突然不能说话了?”她反复呢喃,满脸难以置信。
虞清漄拉了拉她的衣袖,眼中满是疑惑。
陈姨这才强行镇定下来,抓着她的手臂苦苦央求:“清清,如今只有你能救阿灼了。他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你,那药一定在你身上,对不对?”
虞清漄沉默片刻,提笔继续写字:阿灼到底怎么了?
“阿灼他……一直昏迷不醒。”陈姨语气沉重,“自从见过你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没人知晓你们见面后发生了什么,那药,一定能救他。”
“你一定会帮他的,对不对?”她死死攥住虞清漄的衣摆,姿态近乎下跪。
虞清漄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她起身打算梳理纷乱的线索,陈姨却依旧不肯放手。
虞清漄再次颔首,轻轻抽回衣袖,拎起水杯转身离去。
长廊之内,照明灯忽明忽暗,伴随着阵阵惊雷,暴雨依旧倾泻不止。湿漉漉的鞋底踩在地面,留下一串连绵的水痕,一路延伸,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虞清漄停在书房门前,目光落在门上的密码锁上。抬眼的瞬间,视线隔空撞上监控屏幕后的虞清汜。两人眼底深处,都藏起了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相互对峙。
你会开门吗?
直到画面里少女的身影彻底走出监控范围,虞清汜才回过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低声轻笑,语气复杂:“真是长大了。”
他指尖划过操作面板,巨大的主屏幕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每一段录像里,主角都是虞清漄。房间各处早已布满针孔摄像头,她在舞蹈室的一举一动,尽数被记录下来。画面一遍遍回放,直到镜头定格在她凝望雨幕的身影上。
惊雷炸开,电光映亮玻璃窗。监控画面里,窗边两道人影重重交叠,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两两相对。
虞清汜的指尖在屏幕边框上停了一下。画面里的两道人影,一个站在窗边,一个蹲在角落,两张脸叠在一起,像一张底片被印了两次。他注意到窗边那个虞清漄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一道极浅的弧线——和她之前划过窗沿的那道,方向和弧度一模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指尖轻叩屏幕,眼底浮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终于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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