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我会死吗?”
虞清汜骤然从梦魇中惊醒,额间冷汗涔涔,浸透枕巾,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他猛地坐起身,太阳穴青筋突兀暴起,钝痛顺着神经疯狂窜动,好似万千虫蚁啃噬颅腔,撕扯着残存理智。
那场书柜倾覆、血色漫地的深夜惨剧,再度清晰复刻在脑海。
若是那晚他再晚一步,若是施救稍有迟缓……
虞清漄会彻底离开他。
他垂首捂住面庞,低哑苦笑碎裂在喉间,滚烫泪水顺着指缝滑落,一滴滴砸落被褥,晕开湿痕。
这座偌大虞家,从来没有半分血缘温情,只剩上位者冰冷算计、利益博弈与不择手段。
还好……还好清清原谅我了。
晨光和煦,碎金般铺洒庭院青石小径。虞清漄慵懒蜷在藤编摇椅上,轻哼细碎小调,目光落在膝间泛黄线装书上。头顶巨型遮阳伞隔绝炽烈日光,落下一片温润阴凉。
看书是她为数不多的执念喜好,哪怕书中字句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她依旧一遍遍静心研读,在书页留白处批注当下心绪,贴上各色细碎标签,乐此不疲。
“还在看这本?”虞清汜缓步走近,眉眼噙着浅淡笑意打趣,“这辈子就认准这一本书了?”
虞清漄摘掉架在鼻梁的浅色墨镜,盘腿坐直身子,眉眼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娇嗔,指尖轻点少年眉心:“才没有!这是我们一起亲手编撰的第一本故事集,我一辈子都不会丢、不会忘。”
“好好好,都依你。”虞清汜无奈妥协。每每看见这本稚气满满的小册子,他都暗自腹诽,从前的自己竟这般幼稚,写出这般青涩直白的小故事。
虞清漄看穿他眼底隐晦嫌弃,干脆将书本卷起来塞进身下绒毯,抬眸下逐客令:“无事就回去忙你的研究,今日怎么有空来我院子闲逛?”
她把书卷进绒毯,手指在绒毯边缘划了一道弧线——像是整理的动作,又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习惯。弧线很短,收尾微微上扬,然后她把毯子拍平,等着他回答。
虞清汜低笑一声,侧身挤入摇椅半边位置,双臂交叠枕于脑后,慵懒倚靠,闲适散漫:“来陪你。科研也要劳逸结合,我想来看看我的妹妹。”
“无事不登三宝殿。”少女小声嘟囔,一语戳破。
虞清汜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下她光洁额头。
虞清漄本就生性软懦、极易落泪,幼时晨起委屈会哭、吃不到爱吃甜食会哭,此刻额头微痛,眼眶瞬间氤氲水光,湿漉漉眸子望着他,软糯模样让人半分责备都生不出来。
“不装了?”虞清汜收敛笑意,语气沉了几分,“下个月舞蹈大赛,准备好了吗?”
虞清漄揉着泛红的额头,懵懂眨眼:“比赛?哦,下个月开赛,怎么了?”
“自己的赛事都不上心?”虞清汜失笑。
“反正每一场都是第一,毫无悬念,何必费心惦记。”虞清漄神色淡然。她素来通透,早已摸清虞清汜心思,这人心思深沉,从不会无端闲聊叙旧。
她微微眯眸,上下打量身前神色温和的兄长,笃定开口:“你缺钱了?”
科研项目本就耗资巨大,近日他闭门不出、沉默寡言,十有八九是研究经费短缺。说着,她紧紧捂住身侧口袋,护住自己积攒的零用。
虞清汜被她防备的模样逗笑:“谁稀罕你那点小钱,自己收好。”
他脚尖轻点地面,带动藤椅缓缓轻晃,眸光望向远方鎏金日光,语调染上不易察觉的怆然晦暗:“清清,如果哥哥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虞清漄微微一怔,抬眸直直对上他深邃暗沉的眼眸,轻声反问:“哥哥会伤害我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
“那我会死吗?”
虞清汜应声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不会。”
“那哥哥在忧心什么。”虞清漄挑眉浅笑,眉眼澄澈坦然,“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置我于险境,本就没有需要原谅的过错。”
“你太看得起哥哥了。”虞清汜低声自嘲。
他骤然起身,摇椅瞬间失重,摇晃幅度骤然加剧。
“哥哥不烦心了?”虞清漄仰头望他。
虞清汜回眸,唇角勾起浅淡释然笑意:“算是放下了。”
有你这句话,足矣。
虞清漄煞有其事颔首,重新躺回落椅,抽出绒毯下的旧书盖住半张脸颊,懒懒开口:“那就别打扰我看书。”
虞清汜心头郁结尽数散开,折返回来一把抽走她手中书本。“看了数年都不厌,没收了。”
书本骤然被夺,虞清漄伸手去抓却扑空,望着少年扬长而去的背影,气鼓鼓捶打绒毯,软糯嗔怒:“早知道不安慰你了,臭哥哥!”
虞清汜低头摩挲掌心泛黄小册子,书页贴满密密麻麻标签与批注,薄本被撑得厚重厚实。他将书本放入铁质收纳盒,盒内静静躺着一堆零碎小物,全是往年从虞清漄手中收走的物件。
幼时她总捡拾细碎杂物当珍宝,日夜贴身携带、枕畔安放,他无奈尽数收纳。几番管束依旧改不掉孩童心性,久而久之便尽数封存。
铁盒轻晃,内里物件碰撞轻响。虞清汜合上盒盖落锁,将铁盒推入书柜深处。
庭院天光正好,风和日丽。
虞清汜斜倚书桌,指尖漫不经心敲击木质桌面,目光落在台面一小包细腻白色粉末上,指尖按下拨号键,声线褪去温柔,冷冽淡漠。
“是我。”
“嗯,找到适配实验体了。”
庭院回廊处,陈姨端着一碗温热骨汤缓步走来,瓷碗浮着清亮油花,莲藕炖骨香气漫开。
“清清。”
虞清漄转头看去,眉眼柔和:“今日怎么特意熬汤了?”
“是夫人派人送来的,我加热后端给你。”陈姨笑意温和。
虞清漄环顾空旷庭院,轻声问询:“母亲回来了吗?”
“夫人未曾过来,现下还在阿灼病房陪着小少爷。”
少女眼底光亮悄然黯淡,指尖微垂,将汤碗搁置身侧石桌:“阿灼病情还未好转吗?”
陈姨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攥,眸光躲闪,低声呢喃自语:“已经筹备妥当了,夫人说,寻到适配的躯体了……”
“陈姨,你说什么?”虞清漄抬眸。
陈姨即刻收敛神色,恢复如常浅笑:“我说小少爷快要痊愈了,你要不要去病房看看他?”
“哥哥不会允许我靠近病房的。”虞清漄轻轻摇头。
陈姨眸光微动,语气带着隐晦催促:“汤要凉了,快喝了吧。”
虞清漄静默片刻,捧起瓷碗一饮而尽,将空碗递回她面前,眸色淡淡:“这下,你满意了?”
她把空碗放回石桌的时候,碗底压到一片干枯的花瓣——边缘卷曲,颜色褪成了淡褐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石桌缝隙里的。她抽出碗的时候那片花瓣跟着碗底翻了一下,露出卷曲的边缘。虞清漄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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