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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夜雨惊雷

小说:

衔珠在侧

作者:

楚迴

分类:

穿越架空

御案前的烛火在跃动,时长时短,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挑芯拨焰,空旷的殿内更显诡异。

耳边是嘈杂的风雨声,又像是濒死人的绝望哭喊,玉蟾捂着双耳,嘴里念念有词:“臣、谨奏,为、恭请圣安事。窃臣仰蒙圣恩,补授今职……”

“如此处理,属实、不妥,尔、见识何以、浅陋如斯……”

玉蟾捂耳闭眼,嘴唇翕动不停,再睁眼,御案上竟然出现了十多个死不瞑目的人头,男女老少,自颈斩首皮肉翻卷,蓬头垢面,七窍流血,正冷冷地盯着她。

玉蟾瞳孔骤缩,慌忙撑着身体,腿脚并用,往后缩退。她想叫,可喉间如堵上一块生铁,张了张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头发花白的头颅嘴一张,声音好似鬼哭幽泣:“陛下、何故要杀我全家,好狠的心啊……”

说完,人头便凌空升起,瞪着一双血眼,露出尖牙冲着她撞来。

玉蟾惊吓之余打了个抖,猛然坐直了身体,睁开了眼睛,惊呼出声:“不要——”

玉蟾猛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又拭掉额上的薄汗。原来是一场梦,先前那枭回禀,说徐禀此人很识相,再朝之时,必定当着众臣,为陛下澄清太岁冲撞一事。

玉蟾强行压住心底恐惧,暗暗道,梦境与现实相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要怕。刚劝着自己镇定下来,窗外又划过一道亮光,又接上一声闷天雷。

这记天外来的闷天雷好似劈在她的脑中,灵光一闪,玉蟾立即记起来,那日汤泉池中,她确实也听过一声天雷声。

难道……这天雷……就是换身的关窍?

玉蟾自觉捕捉到了玄机,又惊又喜,浑身淌过一阵冷热,连发麻的腿脚都顾不上,扭捏着身子,姿势不雅地趴在御案前,翻找出那竹节玉哨,鼓腮吹响了。

不过少顷,枭便从一人粗的梁上跃下,身姿如狸奴,落地无声。

“主子!”

尽管玉蟾做足心中预忖,但还是被一身黑衣的枭惊了个颤,她稳住身形,沉声道:“朕,无心睡眠,帮朕找一套宫人常服,朕要出殿走走。”

枭抬眼,闪过一丝疑惑,玉蟾一僵,又补上一句:“要快!”

枭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套宫人常服,玉蟾接过抖了抖,绕去玉屏后,手忙脚乱换上,出来时在一人高的铜镜前一晃,实在惨不忍睹。

手脚处各短上一节,连枭也凑身过来,添了句:“陛下身量颀长挺拔,短了一截。”

玉蟾来不及计较这些,又厉声吩咐道:“避开侍卫,带朕去储秀宫。”

枭颔首应是,便引着玉蟾从殿后绕出,过了几个转角沿廊,绕过一片翠绿摇摆的竹林。避开了两重值夜宫人、三队巡夜护军,轻车熟路地将玉蟾带入了储秀宫对面的廊庭下。

玉蟾被他的灵活机敏震惊,暗想难怪萧润将他养在身边。

此时,骤风狂雨携着雷声,倾盆如注般滚落下来,霎时溅起满地雨花。玉蟾找了连廊避雨,又急急催他:“快,将住在西殿的贺小主带出来,切勿惊动其他宫人。”

枭站在雨幕中,扣上一个银白色面具,只留下两只如夜枭般锐利的眼,双脚一屈一跃,轻松地翻进了宫墙。

玉蟾焦急等待片刻,见枭扛着萧润轻松地翻出宫墙,脚下生风朝她奔来。玉蟾也匆忙迎上,抬手遮掩眼前,仰头望了望被雷电撕裂的夜幕,大声道:“去后山汤泉池!”

夜雨如注,雷声轰鸣,极好掩饰了三人的行踪。

玉蟾为了跟上枭,脚下未歇一步。直到入了汤泉池里,她才一屁股落在石凳上放肆喘息,玉蟾感觉肺里好像破了个无底的渊洞,吸进去的气息触不到底。

玉蟾喘着气,挥挥手吩咐:“你、你也……出去……歇着……”玉蟾盯着他的背影,见他一步三回头,逡巡不前。玉蟾怕他起疑,忍着喘息厉声喝道:“出去候着!”

枭脚下步伐加快,将门口的那铜门一拽,那门便缓缓合上,隔绝内外视线。门刚合上,玉蟾便奔向躺在地上的萧润身侧,用力推搡他:“陛下、陛下。”

萧润毫无动静,玉蟾只好学着老郎中用力掐他的人中,一下、又一下后,萧润才睫毛轻颤,指尖微动。玉蟾又喊了两声,见他睁了眼,眼神逐渐清明,她堵在心口的郁气才算吐尽了:“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天上滚过一道清晰的闷雷,砸回了她的神思,玉蟾抬手扯了扯萧润的湿衫催促他脱衣,一骨碌爬起来也开始解带宽衣,就要下汤池。

玉蟾见他迟迟不动,语气也怨恼:“快啊……”

萧润起身,自顾自瞧了一眼,又瞧瞧铜门外,问:“是你让枭劫我?”

玉蟾点点头,搁在腰带上的手指顿住,看着指在自己眼前的手指,葱白、纤细、但甲盖上的颜色脱落斑驳。

“朕、堂堂一国之君,竟被打……”

又一声雷劈下,玉蟾心底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笃定,笃定这一次她定能换回身体,做回自己。勇气虽没有来处,但她凭心而走,两大步跨过去,弯腰打横抱起了萧润,截断了他的金口玉言:“陛下,稍安勿躁,等换回身体了,您再处置玉蟾也不迟……快……”

说完,她抱着萧润纵身跳进了云蒸雾绕的汤泉池中,哗啦一声,池水被溅出一人高。

玉蟾漠视他满脸惊愕,将萧润放下,退后两步道:“快!趁着雷声时撞过来,那日耳中也曾听过雷声……”

萧润闻言,面色也沉了:“你怎么不早说?”

玉蟾只觉得无辜,心急之下顶了嘴:“少废话,早说也没打过雷啊……难不成陛下您挥挥手,就能召来雷公电母?”

见他压了压嘴角,脸上的神色流转几番,沾了水的长袖一扫:“当心!”

玉蟾凝神,听见隐隐一阵殷殷闷响,像是有巨物在云层深处轱辘滚动,声音沉闷,一层层压过来。另一头的萧润早已蓄势待发,掀起层层水浪朝着自己奔过来。

“噗——”撞出一声闷响,夹着一声奔雷,两个身躯贴在一起。

玉蟾睁了一只眼,两人紧紧相贴,但柔软的触感抵在胸前,鼻尖云鬓缠香。玉蟾心下一冷,没成。

萧润从她怀中挣脱,四下环顾,语气中的失望快要溢出:“未成。”

玉蟾微微叹气,敛下眼帘,往一旁拨水走了两步,暗自嘀咕:“到底哪里出了纰漏……”,“难不成是,要除衣?”

玉蟾又侧首,咳嗽一声后,对萧润道:“陛下,除衣后,再试试?”

萧润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只好解开腰间寝带,春光乍露、玉肌冰骨、那一抹异色也在暧昧的珠光下被抹除,雪山软丘、莹莹生辉。

玉蟾吓得闭上眼,也打着抖将自己的衣裳除尽。

“好了!”萧润冷冷道。

好在玉蟾本身的头发长而密,将胸前的丰润软白遮了个全,衬得水下腰间曲线更加诱人。

轰隆雷声将至,玉蟾收敛心底的惊诧,拔步撞了过去。

睁眼,萧润是玉蟾,玉蟾竟还是萧润。

——又不成!

“再来!”玉蟾不死心,拉着萧润又试了几次,萧润竟无不配合。

直到雷声渐远渐小,杳然而去,两人精疲力竭趴在池岸边,皆沉默不语。

玉蟾觉得心好似沉入了冰湖之底,被冻得又冷又硬,她想哭,只能干巴巴地抽噎:“冒犯……了陛下,请陛下……赐罪……”

萧润侧首不答,却另起了话题:“异兆不显,我们两撞死也无用!”

“异兆?”玉蟾反问,好似有人往冰湖中垂下一根钓竿,心砰砰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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