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整个村庄都在梦乡。
村子位置偏僻，路灯还没拉到这里，幸好今晚是圆月，月光铺下来，把屋顶和树梢镀上一层银白，足够穆念看清脚下的路。
村子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稍微平坦的土路作为入口。
估计是做贼心虚，进村的路口竟然养了两条土狗。
那两条狗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看见生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却没有扑上来。
狸花猫从穆念脚边走上前，尾巴竖得笔直，“喵”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两条狗立刻安静了，耳朵往后贴，尾巴夹起来。
狸花猫从穆念手里叼过两包零食，往两条狗面前一放，它们立刻埋头吃起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穆念看了一眼那两条狗，身上有几道新旧交叠的疤痕，看着像是被人打出来的。
为了争取时间，穆念决定先和谢秀英一道把小女孩带出来，然后看情况再救村子里被关着的其他女人。
狸花猫和小麻雀在地图上标了十个点，都是疑似关着女人的地方。
数量太多，穆念没把握一个人能把所有人安全带出去，万一惊动了村里人，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村子大概一直没出过什么事，除了村口两条狗，里面再没什么巡逻的人。
两人和两只毛茸茸一路摸到藏着小女孩的平房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狸花猫蹲守在走廊尽头，负责望风。
女孩房间的窗户用铁栏杆封死了，房门挂着一把大锁。
穆念蹲下来，灵力裹住刀刃，用以前剑术的招式，手腕一转，刀锋落下，锁扣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得像被锯子锯开的。
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简陋得不像住人的地方。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稻草，稻草上摊着一床薄得能透光的破被子。
被子鼓鼓囊囊的，缩在墙角，微微发抖。
被子底下的人没睡着，听见门开的声音，那团被子抖得更厉害了，像秋风里的叶子。
穆念脚步放轻，走过去，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别害怕，我们来救你出去的。”
被子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慢慢掀开一角。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露出来，泪痕交错，眼睛红肿。
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八九岁，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大，还有些脸颊肉，看起来在家里是被好好养着的。
她看着穆念，嘴唇哆嗦着，不敢动。
“我是警察姐姐。”穆念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柔得像哄婴儿，“现在我们要偷偷带你逃跑。我抱着你，你乖乖别出声。出去以后，我带你找爸爸妈妈。”
“警察”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小女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进穆念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但她记得穆念说的“不要说话”，哭也压得极小极细，像小猫叫。
穆念把她抱起来，一手托着她，一手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里，用外套裹住她。
转身出门。
一切都很顺利。
她们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土路上，正要往村口走。
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平房门口附近。
穆念脚步一顿。
谢秀英反应更快，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捂住了那人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把人往墙根底下带。
月光下，双方同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穿着带补丁的旧衣裳，但洗得干干净净，一头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面容姣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致，只是长发里夹杂着零星的白发，让她显得苍老一些。
她本来惊慌的眼神，在看清穆念和谢秀英之后，奇异地稳定了下来。
穆念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根铁丝，应该是自制的开锁工具。
穆念朝谢秀英使了个眼色。
谢秀英松开手，但没有退远，手依然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女人没有喊叫，没有逃跑。
她站在墙根下，目光从小女孩身上移到穆念脸上，又从穆念脸上移到谢秀英身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穆念和谢秀英对视了一眼。
“警察。”穆念说，“有一伙人拐了这个女孩，我们一路跟踪到了这里。”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瞬，像熄灭的火堆里忽然吹进一阵风，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
但看到只有穆念两人之后，那光很快又暗了下去，被什么东西压灭了。
她没有追问是哪里的警察、来了多少人，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们快带她走吧。这地方留不得。被发现了，你们走不掉。”
穆念看着她：“你是本村人？”
女人摇摇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村庄。
“我是被拐来的。”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谢秀英忍不住问：“我们是警察，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带人回来救你们？”
女人苦笑了一声。
“很久以前，不是没有好心的警察发现这里不对劲。但这里民风彪悍，警察来了，他们就拿着锄头斧头围堵在村口，不让警察走。”
“那些女人，有的被折磨得疯疯癫癫，有的已经麻木了，不敢开口。没有亲人来找，没有身份证明。这年头，结了婚，有了那张证，警察就不怎么管了。我说我是被拐的，他们就说我是外面有了人，想跟人私奔才这么说。”
“警察一看这麻烦事，又被围堵着走不了，只能和稀泥。后来，也就不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始终很平，像一条被磨平了棱角的河床。
“我们不是没试过跑。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周围全是密林，不认路。每次跑不远就被抓回来，那日子更不好过。久而久之，很多人就认命了。”
穆念看着她：“但你没有。你刚刚是想去救这女孩吧？”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女孩太小了。不能让她毁在这里。”
穆念心下一动，声音沉下来：“我向你保证，这次会带你们全部安全离开。”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是平静，一种见过了太多失望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发现女孩不见了，看守会更严。如果你真要救人，至少得多叫些人来。”
她说的没错。
她们出去，找到陈伟军，往上汇报，等商议，等支援，最快也得三四天。
而女孩失踪之后，那些被关着的女人会不会被村民转移？会不会在这三四天里遭受更重的虐待？
一切都很难说。
穆念攥了攥拳头。
“今晚就带她们走。”
女人一愣，抬起头。
月光下，穆念的双眸灼灼逼人，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你能自由走动，说明那些村民很信任你。”穆念快速说道，“你也很熟悉这里的布局。”
她打开手里的地图，指了指标记的地方，“这上面被关着的女人，你接触过吗？”
女人一惊。
村子里的确关了十个女人。
她没想到穆念连关着多少人、关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那被她压在心底多年的希望，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碎了的壳下面，露出里面还没熄灭的炭火。
“接触过。”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我经常给她们送吃的送药，她们很信任我。”
穆念转向谢秀英：“你现在和小麻雀一起，带女孩先回山洞。我随后一个个把人运过去。”
谢秀英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小麻雀从穆念肩上跳到她肩头，稳稳地蹲着，小黑豆眼亮晶晶的。
穆念蹲下来，把怀里的小女孩轻轻放到谢秀英怀里。
小女孩的手死死攥着穆念的衣领，不肯松。
穆念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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