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年底,是一个在公司动荡中逐渐成型的时期。
SVT练习室里的人数增增减减,最终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定格在了“16”这个数字上。
队伍训练被公司反复地分组、打散、再重组,像一种冷酷的锤炼,磨着每个少年的心性与默契。
练习室的直播时间也越拉越长,镜头无声地记录下一切,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砸在早就被鞋底打磨包浆的地板上洇开,在蒸发前又被谁的鞋底踩碎。
眼看着这一年又要匆匆滑向尾声,而“出道”二字却依然像高悬在远方的海市蜃楼,清晰可见,又遥不可及。这份等待的焦灼,像无声的藤蔓,悄然缠上了每个孩子的心。
连一向最沉稳的姜里树,呼吸的节奏里,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躁不安。
训练日程变得日益严苛。让一向最让导师放心的姜里树和崔胜澈,也时不时会因细节的不足而被严厉指正。
其他孩子们所承受的压力,便可想而知。有时,心理防线已被压到极限的孩子,会在被指出错误的瞬间,当场就红了眼眶,甚至无声地掉下泪来。
每个人的压力阈值,都在这种高压下被一压再压,逼近最低线。
于是,姜里树和崔胜澈商量着,开始带孩子们“出逃”。去打篮球,去附近的公园骑双人自行车。不想玩闹的孩子,就坐在一边的草地上,分吃着小摊上买来的烤串,漫无边际地聊天。
偶尔,等安抚好所有弟弟、确保他们安全回到宿舍后,姜里树和崔胜澈便会带上同样是95年出生的尹净汉和洪知秀,四个年纪相仿的哥哥,偷偷溜出去,找家安静的小店喝点酒,或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
这种时候,大多是酒精上头的崔胜澈在姜里树背上手舞足蹈地主导话题,尹净汉则挽着洪知秀的胳膊,时不时和他一唱一和。姜里树就背着崔胜澈安静地走在他们身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晚风吹过,带着一点酒精带来的微醺和松弛。姜里树觉得,这样就很好很放松,因为他总不会是一个人的。
回到宿舍后,四个人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回到自己的床铺去。宿舍的格局,因为尹净汉的到来和一些调整,又有了新的变化。
自从崔胜澈生病那两天起,李灿总是不停做噩梦。姜里树便干脆让他跟着他胜澈哥睡去了,好有个照应。
全圆佑最近带着崔瀚率打游戏解压,姜里树也默许了。为了不打扰别人,两个孩子去和洪知秀、夫胜宽商量,互换了床位。
于是,新的安排成了:刚来的尹净汉,被安排到了除姜里树、崔胜澈外资历最长的李知勋的对床,也就是原来李灿的位置。洪知秀和夫胜宽搬到了全圆佑和崔瀚率的床位上。Samuel不习惯身边没有哥哥陪着,干脆抱着枕头挤到了搬到张道允他们房间的姜里树身边。哥哥修长的手臂环着他,让他觉得格外安稳。
夜深了,少年们在各自新的、或临时、或永久的安稳被窝里,沉入睡眠。
自从搬到张道允他们宿舍后,姜里树总觉得,之前那种若隐若现的窥视感,变得更强烈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上次事件后、与自己明显疏远了许多的张道允投来的视线。可后来他发觉,即使张道允不在,那道黏腻的、让他生理性不适的视线,依旧存在。
在一次浅眠中、因这视线而猛然惊醒的夜晚后,姜里树第二天就让Samuel搬去和文俊辉睡了。他自己则依旧留在三号宿舍里。
同寝的姚明明是个喜欢把脑袋、手脚都严严实实裹进被子里的睡法,一点皮肤都不露出来。姜里树最初的理解是,毕竟他自己也是从小被老父亲的“被子鬼故事”吓大的,知道那种想把整个人藏起来的本能的安全感。
他私下单独问过同寝的姚明明。
“明明,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间宿舍,有哪里不太对劲的地方?”
姚明明摇了摇头,否定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一直都好好的。只是……最近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很不舒服。我以为只是练习太累,就没多想。因为次数不频繁,也就没在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这两天,不舒服的感觉多了起来……我正准备和哥你说一下的。”
现在看来,并不是了。
在某天寂静的深夜里,姜里树无声地睁开眼,目光向上,望向自己的上铺。那张床上,睡着名叫申东真的孩子。
他现在还不太明白的是:如果只是好奇或观察,为什么不是光明正大地看,而是选择在角落里……窥视?
那个平时安静、偶尔也会跟着大家笑闹的少年,最近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申东真格外喜欢抱着手机,一个人待在角落。不是给自己自拍,就是抓拍其他成员的瞬间,然后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屏幕里,与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姜里树带着这些疑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申东真。他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细节,申东真会突然多出一些当季的、价格不菲的奢侈品。这些姜里树就算暂时买不起这些奢侈品,无聊的时候他也会去看看,遇上喜欢的就收藏下来等以后有多余的能力了再购入,所以申东真身上的东西他是清清楚楚的知道是什么品牌是什么价格,那不是他们现在的财力能够购入的东西,更何况他奢侈品更换的越来越快…
姜里树找了个机会,用闲聊的语气,隐晦地向申东真打听:“最近买了不少好东西啊东真,家里有喜事?”
申东真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含糊地应道:“嗯…家里最近宽裕了些,多给了点生活费。” 随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这些……哥也管不着吧?”
姜里树没再追问,笑了笑便带过了话题。打草惊蛇后,那道窥视的视线确实老实了几天。
但很快,它又回来了。
他屡屡看向成员们的次数,尤其是那些人气渐高、或外貌格外突出的孩子时,眼神里会闪过一种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贪婪。
更让姜里树警觉的是,每当申东真拿出手机,镜头就会有意无意地对准其他换衣服的成员时,姜里树会“恰好”走过去,或用身体挡住,或自然地引开话题。
直到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他阻挡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
申东真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焦急,甚至是一丝被屡屡打断的恼怒。
姜里树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他到底在急切什么?这些偷拍,以及那些来路不明的物品,究竟是怎么来的?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原尾会那么快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天晚上,大家一如往常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宿舍。孩子们三三两两结伴去浴室洗漱,申东真也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就跟着去了。
姜里树正躺在自己床上,看着笔记本电脑里查看股票的浮动。这时,一阵持续的震动声从他头顶的上铺传来。
嗡嗡……停了。几秒后,又嗡嗡响起。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姜里树起初没理会,以为是普通消息。但振动固执地响个不停,不接就誓不罢休,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突兀。他担心是申东真家里有急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撑起身,伸手拿过了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
接通电话。
“欧巴什么时候再发来胜澈欧巴的照片啊!我已经准备好钱了!”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甜腻又急切的年轻女声。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捅穿了姜里树的耳膜,将他整个人钉死在了原地。
那一刻,他感觉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停滞了。直到对方或许是误以为信号中断,“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姜里树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僵在昏暗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又是怎么重新回到床上的。
他只知道,等意识重新接管身体时,自己的手指已经冰凉而熟练地操作着电脑,通过数据线,一键拷贝了申东真手机里的全部信息。
然后,他冷静地拔掉线,将手机屏幕指纹擦干净,一丝不差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开始缓慢而沉重地撞击,一声,又一声。
拷贝完成,搜索开始了。关键词并不需要多复杂,“照片”、“交易”“成员的姓名”……海量的聊天记录和加密相册在简单的筛选下迅速坍缩。他点开那些缩略图,成员们毫无防备的睡颜、练习后汗湿的脖颈,互动时露出的腰部,图片最近一次更新甚至是姜里树刚搬到这间屋里更换睡衣赤裸着上半身模糊的身影,像一记记闷拳,接连砸在他的视线里。
出奇的简单,绝对的恶心。所有肮脏的交易、贪婪的窥视、对孩子们隐私最无耻的践踏,就这样赤裸地摊开在他眼前,连一点像样的遮掩都没有。
姜里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原来寻找真相的过程可以如此“简单”,简单到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如果……如果这些照片和交易记录暴露在公众面前,如果有人抓住“私收粉丝贵重礼物”这一点去举报,那么这些孩子的前途,就全毁了。到那时,谁会相信他们是清白的?
这些孩子们要怎么办?
他们撑过了每周导师不留情面的训斥。撑过了因尚未出道就做直播而收到的无数嘲讽与谩骂。撑过了工作人员私自克扣生活费时,只能咬紧牙关的委屈。撑过了来自同行或明或暗的排挤与歧视。就连现在,也一同撑过了公司将出道企划案一拖再拖的绝望…
他们撑过了那么多崎岖坎坷,眼看就要触到梦的边界……
现在,难道要倒在这样肮脏、荒唐、由内而外的背叛之下吗?
不行!必须想办法在事情闹大前解决掉这件事。
砰!————
姜里树一拳砸在洗手间的瓷砖上,闷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他撑在洗手台边,盯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发红、头发乱糟糟的自己。
‘该怎么解决……啊西,真是烦死了!’
声音压得很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把一头浅金揉得东倒西歪,像暴风雨后的稻草窝。
‘这东西……是训练太少了吗?!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浸着怒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信赖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冰凉的恶心。他想起那孩子平时安静的笑脸,想起他也曾给感冒的弟弟递过药。那些画面和手机里明码标价的交易记录混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但发泄只有这几秒。
他猛地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再抬起头时,镜子里那双绿眼睛里的暴躁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他知道答案了。训练多少根本不是问题。是心坏了。
而他,没时间也没义务去修一颗坏掉的心。他得当个外科医生,在感染扩散前,把这块烂肉剜掉。
他只能再委屈姚明明将就一晚上了。
姜里树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上的水渍,把毛巾挂回原处,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申东真床铺的方向,传来一点极其微弱的、被刻意压低的手机屏幕光亮,还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床位躺下。他面朝申东真的方向,闭上了眼。
但他的耳朵和全身的神经,都在黑暗里彻底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无声地瞄准着上铺的每一丝动静。他得看着。今晚,他必须醒着。
第二天,练习室。
门被敲响,一个面孔陌生的staff探头进来,声音平淡:“申东真、姜里树、崔胜澈,三位请出来一下,金代理找。”
瞬间,所有练习的音乐和动作都停了。孩子们面面相觑,目光好奇地追随着哥哥们,尤其是申东真有些发白的脸,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外,练习室的音乐再次响了起来。
一进门,迎面就是金代理压抑着怒火的低气压。
他甚至没给三人开口的机会,抓起手边一叠文件,猛地一把摔向了申东真。纸张哗啦散开,有几张锋利的边角朝崔胜澈的方向飞去。
姜里树脚步一错,瞬间挡在了崔胜澈身前,抬手将飞来的纸张格开。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无声而用力地按住了崔胜澈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助弟弟的手臂。
背后的崔胜澈动作一滞,抬头看向姜里树绷紧的后背轮廓,停了动作,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我是该庆幸这件事还没有闹大吗!”金代理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嘶哑,他猛地站起身,手掌“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代、代理……”申东真脸色惨白,哆嗦着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纸张。手指刚碰到纸面,就像被上面的文字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那些纸上,分门别类、按时间线排列得清清楚楚:是他在哪个社交软件上、几点几分、和谁的对话记录;是他发出的每一条索要信息的短信截图;是每一笔转账的金额、时间和对方模糊处理的账号尾号……
每一笔,都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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