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表字如山,家国一肩。
民国九年冬,圣西尔的雪落得极重。
夜色一沉,整座军校便彻底静了,远处松林被厚雪压得低垂,只剩风从山坡上缓缓扫过。
宿舍楼的煤气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积雪上,晕出一层极淡的暖色,像是万里之外云南的余温。
张子轩结束一天课程回到宿舍时,门口放着一封信。只看信封上那几笔行楷,他脚步就微微顿住——云南来的,父亲的家书。
他脱下军校大衣,抖落肩头残雪,将军帽搁在桌边,这才在灯下坐定,拆开信封。信纸很薄,比往常问课程、问起居的家书短得反常,开头依旧是熟悉的“轩儿启”,可往下只看了几行,他的目光就慢慢停住了。
“你今已弱冠,当取表字。为父思之良久。”下面只落了两个字:定南。
张子轩沉默很久,窗外风雪一下下敲着玻璃,屋里只剩煤油灯燃烧时极轻微的丝丝声。
他继续往下看,信末还有一句,笔锋沉稳,力透纸背——“云南不能乱。”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信重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许久,宿舍门被推开。Jean de Villiers抱着几本书走进来,肩头还沾着雪。他一进门就看见张子轩坐在桌边久久未动,有些意外:“William, tout va bien?”
(William,没事吧?)
张子轩回过神:“Oui.”
(没事。)
Jean把书放下,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桌上的信封:“Tu as re?u une lettre de chez toi?”
(家里来信了?)
“Oui.”
(嗯)
Jean没有伸手去拿,他知道自己看不懂。整个圣西尔,能读懂那封信的恐怕只有张子轩自己。沉默片刻,他才问:“De mauvaises nouvelles?”
(坏消息?)
张子轩轻轻摇头:“Non.”
(不是。)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Mon père m’a donné un nom d’adulte.”
(父亲给了我一个成年后的名字)
Jean愣了一下:“Un nom d’adulte ?”
(成年后的名字?)
这个概念对法国人太陌生。张子轩想了想,用法语解释:“Chez nous, certains hommes re?oivent un autre nom à l’?ge adulte.”
(在中国,有些男子成年后会得到另一个正式名字。)
Jean若有所思地点头:“Et quel est ce nom?”
(那是什么名字?)
张子轩低头看信纸,念出那两个字:“Dingnan.”
(定南。)
Jean试着跟读,法语口音让发音有些走形:“Ding… nan?”
张子轩难得笑了一下:“Tu l’as mal prononcé.”
(你念错了。)
Jean耸耸肩:“Je n’ai jamais prétendu parler chinois.”
(我可从没说过自己会中文。)
两人短暂地笑了一声,宿舍里的沉重似乎散了些。
随后Jean又问:“Qu’est-ce que cela signifie?”
(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张子轩沉默得更久。窗外的风声从远山里传来,他才缓缓开口:“Pacifier le Sud.”
(安定南疆。)
Jean轻轻重复:“Pacifier le Sud…”
(安定南疆……)
他听懂了字面,却不懂这两个字压着什么,于是再问:“C’est un souhait de ton père?”
(这是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Oui.”
(是。)
“Une tr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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