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七年冬。
圣西尔的雪越下越厚,十二月末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操场。
新生入校后的第一次综合考核终于开始,射击、骑术、测绘、野外导航、战术基础推演整整持续五天。对于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成绩统计,是未来军官履历上的一行数字;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却是一场必须用尊严去赌的战争。
尤其是Marcel Delacroix。
自从成绩单事件之后,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睡过安稳觉,每次经过公告栏,看见第一名那一栏冷冰冰地钉着“William Zhang”几个字母,胸口就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闷堵。那感觉不像愤怒,也不像嫉妒,更像是有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轻描淡写地拿走了。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拿走它的那个人似乎根本不在乎。
所以这一次,他发誓要赢回来,至少赢一次。
第一项考核是射击,冬季靶场的寒风卷着碎雪往领口里钻,白色的呼气不断从学员口中升起。Marcel握枪的姿势近乎完美,Delacroix家世代从军,他六岁开始学射击,十二岁就能在奔马背上命中移动靶,扣动扳机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血在血管里兴奋地奔流。
砰、砰、砰!
清脆的三声枪响次第落下,弹壳坠进雪里,发出轻微的嘶声。最后统计成绩时,全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教官满意地点头:第一名,Marcel Delacroix。
四周响起掌声,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终于,终于有项目不是那个中国人第一了。
可Marcel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他下意识地在人堆里寻找另一道身影,很快就看见了:张子轩站在不远处,正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什么。教官走过去宣布成绩,张子轩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写字,仿佛第二名和第二十名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刻,Marcel胸口又堵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对方失落吗?还是期待对方终于露出一点输掉比赛的表情?可什么都没有,那个中国人平静地接受了结果,像接受今天下雪一样自然。
第二项骑术,第三项测绘,第四项野外导航,第五项战术推演,考核一项项压下来,圣西尔的新生们逐渐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射击场上的那次胜利,似乎真的只是个意外。
因为除了射击之外,张子轩几乎又一次横扫了所有项目,尤其是野外导航,他在暴风雪里提前两个小时抵达终点,连负责计时的军官都反复核对怀表,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
五天后,综合成绩公布,和第一次成绩单公布时一样,公告栏前再次挤满了人,雪花不断落在肩头,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张刚刚贴出来的名单,然后空气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
第一名,William Zhang
第二名,Marcel Delacroix
第三名,Jean de Villiers
人群里传来压得极低的议论:“Encore lui.”
(又是他。)
“怎么还是第一?”“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弱项?”“见鬼,他真的是中国人吗?”
Marcel站在人群最前面,沉默地看着那张被风吹得微微卷边的成绩单,他忽然发现一个让自己极度不舒服的事实:第一次输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第二次输的时候,所有人开始习惯。
仿佛William Zhang排在第一名,本来就应该如此,而自己排在第二名,也理所当然。
这比输掉一次更加令人难以接受,因为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某种秩序——第一名属于William Zhang,第二名才是Marcel Delacroix该待的位置。
“? quoi bon regarder ? C’est toujours Zhang en tête. ”
(还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永远是张子轩排第一。)
身后不知是谁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进Marcel耳朵里。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成绩单最上方那个名字,风吹动纸页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某种嘲讽。
与此同时,推演室里却安静得出奇。张子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图纸,云南山区地形图压着滇越铁路资料,桥梁设计数据又压着地形图,一张叠着一张。
窗外风雪呼啸,屋里只剩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直到门被推开,负责统计成绩的教官走了进来。
“William.”
张子轩抬头:
“Oui, mon commandant.”
(是,长官。)
教官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