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四声炮响,隔着三尺断龙石,把墓底所有人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石粉簌簌往下掉。陈玉楼一愣,随即骂了句:“他娘的,开山炮?红姑把家底搬来了?”
张子轩也怔住了。
三尺青石,从里往外拿炮轰才开。我们没有炮。
这是他一个时辰前亲口说的话。
可现在,炮响了。是外面的人,带着炮来炸山了。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他惨白的脸。不是怒,是……算漏了。他张子轩行军八年,算无遗策,今日却算漏了两件事:
他算漏了。不是局,是人。
算漏了陈玉楼。
算漏了墨儿。
“……墨儿……”他嘴唇动了下,声音轻得像叹气,“……机枪……”
哒哒哒哒——!
回应他的,是捷克式的嘶吼。
可开枪的人,没穿军装。
一身青布长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的手腕上,是常年握笔的茧子,不是握枪的。
墨儿,张家生子,张子轩的贴身小厮。
他不是兵,但他家少爷在下头,他就敢架着机枪扫。
主子在下头,他就不该在上头活着。
“少爷!”他吼,声音劈了,眼眶通红,“撑住!”
私下里,他只叫少爷。
人前,他是张大帅的影子。影子没名字,没军装,只有命。
陈玉楼架起张子轩,往后拖。身后,万棺合的机括已经走到最后一扣。
咔…
第一口铁棺,棺盖抬起半寸,里面是捆成一团的白骨,手里还攥着半截生锈的刀。
殉葬的兵。死了三百年,还要拉活人陪。
“张兄,”陈玉楼拖着他退,夜眼死死盯着头顶那道裂缝,“借你名字再用一次。”
张子轩咳了一声,血沫子溅在陈玉楼肩上。
“拿去。”
还是那两个字。哑,冷,稳。
命可以借,名字更可以借。棋逢对手,生死局上,没那么多讲究。
陈玉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头顶裂缝吼: “红姑!——张子轩在我手上!——你要他死,就给老子接着炸!炸不死他,你就等着他的人把你剐了。”
脏。太脏了。
拿张家大帅的命,威胁自己人。
可这就是陈玉楼。利益算清,情分不认。只有这样,红姑娘才会疯,卸岭才会不要命。
救完,还得补一句:“别多想。留着你的命,我亲自取。”
可现在,补不了了。先活。
轰——!!!
第六炮,砸得极准。
断龙石正中心,蛛网纹猛地扩大,喀啦一声,裂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
碎石往下掉,没砸死人。只掉了几块。
墓顶没塌。
陈玉楼一愣,拖着张子轩就往洞口冲。
张子轩靠在他身上,也愣住了。
他盯着头顶那个洞,又盯着脚下已经退干净水的墓底,忽然咳了一声,带出血:
“……水……”他哑着嗓子,“……走了……”
一点就透。
三尺青石,承的是水压。水没了,石就是死的。
他之前说“活埋”,是断定墓是满水的。言家的人泄水要杀他们,反而泄掉了“活埋”的条件。
陈玉楼听懂了,啐了一口:“他娘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张子轩又看了一眼头顶的裂口,“是凿,不是炸。”
他承认自己没算错,但情况变了。从里往外拿炮轰才开”是死局。从外往里拿炮凿”以及”水走了”+“机括被卡停”—
是生路。
陈玉楼笑了:“所以说,张大帅,你那一刺,救了我们俩的命。”
“老大——!”
一个女人的声音劈开炮声,带着哭腔,又带着狠,“把手伸出来!”
红姑娘。
常胜山二当家,卸岭力士里,唯一敢管陈玉楼叫“老大”的女人。 她一身红衣站在炸开的洞口上,半边脸被硝烟熏黑,手里还攥着第七发炮弹的引线。
看见洞里陈玉楼拖着个血人,她眼神先是一厉,再看到那血人肩上的徽,更厉了,阴阳怪气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哟,张大帅。”,她拖着长音,活像在叫魂,“常胜山的坑,埋得下您这号人?
“少废话!”陈玉楼把张子轩往上一托,“拉他!他死了,你老大我也活不了!他的军队得把我活剐了。你想试?”
红姑娘骂了一句极脏的话,扔了引线,整个人扑在洞口,伸手下去。
“拉住!”
与此同时,墨儿一枪托砸翻一只扑上来的水魈,长衫下摆都被血溅透了。他不看陈玉楼,眼睛只盯着张子轩。看到他家少爷肩上那个贯穿伤,嘴唇都哆嗦了。
“少爷!”他又喊了一声,伸手去接,“我来迟了!”
平时恨不得对方死。但是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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