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四月的雨水,阴冷又绵密,很不爽利。
车准时停在了乐团大楼门口。乐团正值演出季,周末就有公演,因此每天都有排练。按照惯例,上午十点是雷打不动的全团合排,下午则是分声部排练。
乐以棠迟迟没有下车,她的状态很糟糕。
她有点后悔昨天冲动地服药,那两粒药的“宿醉效应”在今晨达到了顶峰。她的大脑像被塞满了吸饱水的湿棉花,沉重、迟钝。视线里的景物隔着一层雾气,需要极度用力才能聚焦。
她试着握了握拳,指关节有种滞涩感,她的这种状态不适合拉琴。
但她不能逃,她不喜欢做逃兵。
排练厅里,各种乐器试音、调音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在乐以棠这个焦虑症患者的耳朵里,都被剥去了音乐的皮囊,只剩下原始、刺耳的物理震动,像钢针扎在她神经上,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乐以棠蹙走到首席的位置,放下琴盒。
“乐首席,早啊。”副席和她打招呼。
乐以棠停顿了几秒,才扯起微笑回了句“早”。
调音、落座、翻谱。
像是已经刻在身体里的程序,她在混沌中机械地完成了所有流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对的音。
没给她留一丝喘息的时间,施耐德教授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上指挥台。
没有寒暄,他手中的指挥棒狠狠敲击谱架。
“Movement4!Shostakovich!Tempo!”(第四乐章!肖斯塔科维奇!跟上速度!)
指挥棒扬起,落下的瞬间,声浪炸开。
指挥台上,教授的手臂疯狂挥舞。这一段是《肖斯塔科维奇第五交响曲》的高潮,节奏飞快。
乐以棠的大脑此刻像台过热死机的电脑,视线里的指挥棒拖出了重影,她完全凭本能在拉琴。
她甚至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耳膜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的手指在指板上飞快跳动,依旧精准无误。
直到,施耐德教授猛地收紧双臂,做了一个极其有力的收束手势。
这是一个全休止符,所有的声音应该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留下极具张力的空白。
就在全团瞬间死寂的那一秒。
一声尖锐、突兀的摩擦声从首席的位置上传了出来。
是乐以棠。
她没能及时收住力,琴弓不受控制地在琴弦上多滑行了半寸。
此刻她僵在座位上,那声杂音仿佛还在空气里回荡,凌迟着她的耳膜。
施耐德教授的脸瞬间黑了。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震惊、疑惑、看好戏。
“ChiefYue?”施耐德教授严厉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失望:“Areyousleepwalking?”(你在梦游吗?)
乐以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她不愿抬头去看教授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根背叛了她的琴弓,没有为自己找理由,她说:“Sorry.Mymistake.”(抱歉,是我的失误。)
施耐德没有再责备:“DaCapo.Onemoretime.”(从头再来一次。)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乐以棠冷汗已经湿透,幸好穿着的黑色衣服并不显眼。
“以棠啊,喝口水。”团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脸上的笑容十分关切,“教授的脾气你别在意。我看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乐以棠接过水,却没有喝:“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你是咱们团的门面,可得保重好身体。”团长语重心长,随即话锋一转,“正好,有个事情和你商量下。”
乐以棠见团长局促地搓了搓手,心中警铃大作。
“是这样,咱们下个月不是有场对外的新乐季发布会吗?资方那边……也就是江总,提了个特殊要求。”
听到“江总”两个字,乐以棠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总的意思是,既然设立了‘青年培养计划’,那就要在发布会上有所表示。所以呢,想在开场的序曲里单独加一段两分钟的大提琴独奏,由苏晚用瓜达尼尼来完成。”
强烈的耳鸣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乐以棠嘲弄地问道:“团长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是需要我给新人腾位置吗?”
团长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哎呀以棠,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你的专业水平团里谁比得上?苏晚……那是赶鸭子上架!”
他说着,给在一旁的苏晚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识趣地也贴了过来。团长视线回到乐以棠脸上,终于图穷匕见:“就是这苏晚你也知道,毕竟基础薄弱,又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独奏。这要是万一演砸了,不仅是打资方的脸,咱们乐团的招牌也砸了啊!”
他一种近乎恳求又带着施压的语气说道:“以棠,你是咱们团技术最好的,又是首席。为了咱们团的荣誉,也为了稳住资方……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多费费心,手把手指导指导她?”
他摆出拜托的姿势,半鞠着躬:“只要保住这两分钟别出事故就行!求求了!”
没给乐以棠拒绝的机会,苏晚已经红着眼圈凑了上来。“乐姐,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苏晚一副泫然欲泣的小白花模样,语调怯生生的,音量却不小:“团长和我都尝试拒绝了,但是江总那边非要这样要求……我是真的很怕搞砸,怕给乐团丢人。乐姐,您就帮帮我吧,我一定努力学!绝对不敢咱们团丢脸!”
四周的乐手也都看了过来。
胸腔里的心跳开始失速,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乐以棠感觉胃里有酸水翻涌上来,直顶喉咙。
恶心。生理性的恶心。
不仅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更是因为眼前这出拙劣的逼宫戏码。
她忽然觉得是自己昨天的大度,纵容了他们。
她不想演了。
“团长,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乐以棠站起身,斜睨着的双眼透着毫不遮掩到鄙夷。
“我拿的是首席的工资,干的是演奏的活。我既不是团长,也不是谁的保姆。既然是资方点的菜,你们为了拿钱也答应了上桌,那就请你们自己把这盘菜做出来。”
不顾团长已经开始七彩的脸色,乐以棠继续直言不讳:“谁签的字,谁负责;谁点的将,谁去教。这出‘大变活人’的戏码,我演不来。”
说着,她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如果换把琴就能让你不敢登台,也许你的专业素养和心理素质不适合这份职业,趁年轻早点转行吧。”
而后乐以棠还不忘用视线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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