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禾一脚油门踩出去,把林双吓得后仰,攥紧头顶把手。
“女侠息怒!”
“闭嘴。”
车辆风驰电掣,林双回头看后窗,几个人影很快模糊成小黑点,他本想说些什么,见到司机的表情,噤若寒蝉。
回去路上,奴隶主又给林双打了电话,他没敢接,试探着曲方禾的表情,不是生气,但也绝不是开心,无法判断。他时常看不懂自己的好友。
曲方禾一路游离,飙车把他放到路边,没等林双挥手,又车屁股冒烟走了。
那天晚上,她对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居然在至尊豪华无敌舒适的新床垫上失眠了。
睡着,她梦到一条红色的河,她的朋友、父母,生活中认识的人,大家都着了魔,前赴后继要淌过它,迈向对岸。
对不起。司恩浩说着,头也不回地跨进了河流。烟雾散去,她这才看清对面那张清纯的脸,正甜甜微笑着。
所有人乌泱泱站到了她身边。乔稚、林双、莉莉……好多。
楚河汉界,这边就只剩下她。忽然,最后的最后,一人从她身后走出,留下颀长宽阔的背影。
曲方禾梦到过这个背影很多次,和当初离开时一样,义无反顾。
想大叫,但发不出声音。又要剩她一个人了。她好生气,找不到石头,就把自己当武器,助跑飞撞过去。
扑通,两人一同碰落进红河中。耳边是咕噜的水声,像是血管在沸腾,深处,螺旋型的漩涡将他们卷入、拆解……会融化在一起吗?
曲方禾猛地睁眼,喘气苏醒,往后颈一摸,一手黏腻汗渍。这一觉格外乏累。
到了班上,莉莉早早到了。换平时,她早笑眯眯迎上来,今天不知为何,有意要和曲方禾拉开距离似的。
她别扭,曲方禾更是不自在,想起梦中那张冷漠的脸,默然坐上工位。
她正闭目养神时,忽然感觉身前一暗,笼下浅浅的影子。
曲方禾睁眼看来人。是莉莉,磨磨蹭蹭,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了?”
莉莉迟疑着,终于横下心来,双手合十,清脆一声:“对不起!”
曲方禾:?
她头顶冒出个问号。
接着黎莉莉才絮絮叨叨说起缘由,是关于昨天请假的事。说来她也很混乱,没想到竟然是派出所,要她去做笔录。
她匆忙前去,这才得知前夫一直在跟踪她和曲方禾的事实,险些昏死过去。
要不是因为自己,方禾怎么会被牵连进来?而且听警方的意思,方禾知道这件事,但完全没和她提过!
黎莉莉说着,眼圈红濡了,“你该告诉我的呀……我真没想到,那个神经病骚扰我就算了,怎么还……”
曲方禾莫名松了口气。她本来没想说的,结果派出所还找上莉莉,露了馅。
不过也是奇怪,居然没找自己……果然温铎很有效率。
“没事的,反正都抓起来了。”她把莉莉拉着坐下,递纸巾。
“对不起,都怪我,”莉莉眼睛越来越红,带着哭腔,“我真的很抱歉……你如果不原谅我,我也接受。”
“不要道歉。”
刚做完梦,不想听“对不起”三字。
曲方禾不会安慰人,只能陪着她,看她默默垂泪,眼泪聚积在下颌,断线珍珠般掉落,真诚道:“虽然这么说很不合时宜,但……你哭起来真的跟电影一样,好漂亮。”
黎莉莉嗔她一眼。
两人对视一笑,尴尬褪去,黎莉莉恢复元气,又玩笑念叨,“昨天我去派出所,也听到警察说什么网暴啥的!听着好像还是德高的,这么好的学校居然也会……”
“黎主任!麻烦过来签一下字!”身后有同事招呼。
黎莉莉擦擦眼睛,起身,拍拍她:“你那个事,要是单位不能处理,就我陪你去,我们也去报案……我先过去了。”
曲方禾目送她,想着刚刚那句“德高”,心底有些异样。
时间来到周三,第二次治疗开始。她做足心理准备来治疗,然而门一打开,里面却是汪曼。
手环将将停下震动,她低头看了眼消息。温铎说,今天临时有会,让汪曼代理治疗。
曲方禾放松下来,胸口一股气便泄了,不知道钻去了哪儿。她脸上空茫茫的。
汪曼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看出她不在状态,话不多的女人无框眼镜折出光,理疗中,破天荒地搭话,“对了,严知礼应该下周就会出来。”
这位也是昨晚站在河对面,冷冰冰睨着她的主儿。曲方禾又想起这个梦了。
她小心翼翼:“那,他的alpha人格走了?严知礼这种转换人格,有没有什么征兆?”
“似乎是没有。不过他和齐强一样,也是周期性的,转换的病因暂时不明。”
曲方禾细想,没办法预防的话,在omega病区还挺危险。
她试探:“那,我还能和他打游戏不……”
“可以,不过以防万一,会给他戴上止咬器。”
曲方禾震惊:“他一个omega,人格转换的时候,生理居然也会改变吗?”
汪曼点头。
想象着小孩儿戴嘴套的模样,曲方禾不自觉笑了。
这一周过得格外快,时间不知不觉就周五了。
照常治疗,曲方禾进门,对上屋内的人。温铎坐在办公椅上,手里转着只钢笔,冲她灿然一笑。
曲方禾发现了什么,往他左脚看去——助行靴拆掉了。
她第一反应要问,又感觉全是废话,没搭腔,到理疗床边坐下。
好半天没动静。
抬头,就见温铎一脸兴味看着自己。
曲方禾:“不治疗吗?不做的话我走了。”
温铎端详着她,上看下看:“大小姐,又怎么不开心了?”
好奇怪。全天下可能只有他会这么说,反正翻来覆去,曲方禾就这么张木头脸,看也看不出花儿来。连她妈都看不出来她高兴与否。
“没有。”她说。
“听着更不高兴了,”温铎猜测着,从白大褂口袋递了根奶酪棒,“吃点甜食?”
当她小孩?
曲方禾没接,不耐烦道:“快点,不然我走了。”
温铎眨巴眼,一手拳头一手布,一锤定音,“这样吧,今天翘掉。”
“那我回去了。”
“不可以,”他笑嘻嘻,“走,我们去三楼的花房去休息一下,看看风景,休闲一下。”
曲方禾懒得和他玩,但是温铎说了,那边他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她也可以挑个花盆,挑个种子,自己来种。
确实很像小学生,自己管理一块区域,社会实践。
她确信自己应当在种植业毫无天赋,但确实,有点心动。毕竟,这是她种下的,从无到有,这种明确的归属于她的存在,曲方禾想要。
温室四季如春,玻璃花房日常有人清理,窗明草绿,曲方禾途经深绿色的走廊,发现很多花开了,鼻腔里都是芳香。
红掌最显眼,红色花片,正中黄蕊;绣球大朵大朵,点缀其中。
曲方禾从花丛中走过,挑选着她的心选植物,一眼瞧着个不认识的白花,花瓣似顶立起的兔耳,被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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