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入庙拜神须先叩门
【“我比住持的阶位高。”】
◎“我比住持的阶位高。”◎
沉云欢面对死亡,就像是面对吃饭喝水那样稀松平常,也早已见惯了分别,只是这次的平静却让她沉默了许久,师岚野那一滴眼泪蔓延在舌上的苦涩仍没有褪去,她发着愣,不知在想什么。
师岚野亦敛眸不语,神色之中呈现出一种不问世事的冷淡,细致地给她擦着手指缝里的血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奚玉生的尸体已经被玉兰花完全埋住,沉云欢也落了满头花瓣,脸颊和双手已然干干净净,恢复了白皙光洁。
她沉寂许久,忽然开口:“我有点累。”
其实也很痛,身上的伤还没有医治,仅用灵力暂时填补,褪去的妖纹虽然已经消失,但今夜她借用的妖力实在太多,进阶之后必有一场劫难,这炼化还不知有多痛苦。
想到这里,她瞬间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往后一倒,一句话不说,就这么闭上双眼晕了过去。
师岚野像是早就准备了多时,顺手将她接住,拢在怀里抱了起来。
沉云欢此人向来好面子,即便是这议事殿前的人都已经死光,她仍是不愿意在任何喘气的生物面前露怯。她身上的伤势极其重,被捅穿的右肩胛匆匆用灵力填补,这会儿晕死过去之后灵气消散,又开始喷涌鲜血,更不消说身上其他伤处了。
师岚野将她抱在怀中,鼻子里被血腥的味道充斥,只觉得她虚弱得连气息都稀薄,骨头也软了,浑身都软绵绵的,完全瘫倒在他身上。饶是如此,也没听沉云欢喊一声痛,就这么硬扛着直到昏迷。
他将沉云欢抄起来,让她的脑袋枕上自己的肩头,其后用另一只手拿上不敬刀,起身之后踩着满地花瓣,缓步离开了皇宫。
厄灾所降临的这一夜已经过去,东方亮起日光,又是新的一日。凡人较之六界其他灵种虽然显得弱小,却有着生生不息的顽强力量,京城纵然被摧毁得满目疮痍,可仍还有不少人幸存,不日又会借以他们勤劳的双手,建造出焕然一新的京城。
随着神法一步步进阶,沉云欢的炼化越来越痛苦,她早已做好了烈火灼身的准备,却不料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境之中,她坐在一座破旧的小庙之中
面前是烧得极旺的火盆跳动的火光中隐约能看见地上的脏乱和老旧供台上那尊已经被蛛丝灰尘掩埋的神像。
“欢欢。”身边有稚嫩的声音唤她:“你几岁了?”
“我五岁。”她从紧紧抱着的毯子里伸出一只手亮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似乎对自己的年龄很是骄傲。
转眼就看见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身着明黄色织金衣袍头戴小金冠雪嫩的脸颊上还沾着米粒那精致的眉眼一看就是幼年的奚玉生。他听到回答之后露出震惊的表情:“你看起来像是三岁。”
“你懂什么我娘说我这是从小就长得显年轻。”她颐指气使道:“你刚才有没有向神明许愿我的病快些好?”
“许了。”小玉生乖乖点头问:“你从哪里来?”
虽然年纪很小但她很有防备意识含糊回答:“从我来的地方来。”
小玉生:“那你要往哪里去?”
她道:“往我想去的地方去。”
小玉生又问:“你生了什么病呢?”
她道:“生了我不想生的病。”
便是被这样随意糊弄小玉生也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是伸手给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说:“欢欢你可以不可以讲我能听懂的话?”
“你听不懂那是因为你笨。”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问题转而不再跟小玉生说话而是捡起一块石头在墙上画着什么。
小玉生凑了过去辨认了好一会儿
“云。”她说。
“你为什么要在墙上画云?”
“云就是我我就是云。”她不知所云地跟奚玉生交流用瘦小的手指握着石头费力地一遍遍描摹在墙上留下了云的形状。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画在墙上呢?”
“因为我快死啦。”她道:“所以我要把我画下来。”
“你才五岁怎么会死呢?我父皇说人可以活一百岁。”
“我生病啦治不好所以要**。”她嫌弃地说:“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真笨。”
“什么病这么严重怎么会治不好?”小玉生很热心道:“我可以带你回去父皇有天下最厉害的医师我每次生病都能将我医治好你的病一定也可以。”
“我去过很多地方啦没有人能医治好我。”她像是不愿提及这些话皱着眉
头不耐烦道:“你不要吵,不要打扰我。”
小玉生果然安静下来,然后也跑去捡了块石头,学着她的模样在墙上写写画画。她画完了那歪七扭八的云朵,好奇地挪过去:“你在画什么?”
只是还没等她看见墙上的内容,沉云欢这个梦境就消散了,经络里传来丝丝温和的力量,像是灵泉浸泡时的舒适,那股灵力融入血液中走遍全身,将那些暴虐的妖气给捋平。
这是沉云欢唯一一次在进阶之后的炼化阶段发生的意外,那些疼痛并未到来,待她睁眼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通畅,灵力突飞猛进,身上的灵骨也沿着脊骨长到了双臂,神法更进一阶后,她整个人都有了巨大的提升,神清气爽,灵力充沛。
她茫然地坐起来,发现右肩胛被**捅出来的窟窿已然半愈合,敷了厚厚的草药用麻布缠得很紧。身上各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被处理包扎,一看就是师岚野的手笔。
从前只当他是穷得响叮当,买不起那些灵药医治伤,现在想来,他确实从不取用凡人的灵力造物。山脚下那破破烂烂的小院,屋中那些桌椅床铺,包括后来给她垫在身下的被子,似乎都是他亲手所做。
收取万物的乾坤锦囊是沉云欢挂在他身上的,那一身仙蚕丝所制的衣物,也是沉云欢强烈要求他换上,大多时候他都是自己动手。以前沉云欢只以为他有着勤劳的美好品质,而今想来,他应是另有缘由。
沉云欢正想着,忽而余光瞥见一抹白,她转头看去,才发现枕头旁放着一朵完整绽放的玉兰花。
她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为何这次炼化体内的妖力并未觉得痛苦。奚玉生是一个细心而周到的人,他以命换来的东西实在很多,诸多心愿之中自然也包括了沉云欢这个救下京城的恩人。
沉云欢抬手,指腹摸了摸柔软的花瓣,道了声多谢,随后将花收入了衣袖里,掀被下床,鞋还没穿上就先张口喊了师岚野。
连声喊了好几下都没得到回应,沉云欢忍着肩上的痛,推门出了房间。
师岚野将她带回了先前住着的将军府偏院,此时天色将明,和她先前晕过去时的天空看起来没什么分别,顿时让她产生了自己不过才睡了片刻的错觉。
从院子还保留着他们先前离开时的模样来看,这里并未受到阴鬼的大肆攻击,沉云欢临走前在将军府的门上下了一个守护术法,应当也是起了一些
作用。不过眼下将军府的人应是没心思招待他们了皇帝被扎透了头颅楼子卿也当胸洞穿这将军府里还剩多少活人也不得而知只怕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厄灾过后的阴霾之中。
沉云欢的精神倒是好只是伤势还未完全恢复行了几步就觉得伤处隐隐作痛赶忙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来。少顷师岚野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桶水。
沉云欢醒来不见人喊了好几声也没得到回应很不满他将自己丢在这屋中有些小脾气马上劈头盖脸地质问:“你去哪里了?我的伤处有些不舒服你是不是没给我换药?”
沉云欢还没等到人回答定睛一瞧才发现师岚野整个人好似焕然一新。他难得地将头发以发带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脖颈零星的碎发散落额间鬓角随着微风轻摆掠过眉眼来回显得极为干净利落。
并且他还换下了沉郁的墨色衣袍换了身雪白的织金立领里衬外面套了件红蓝相间的无袖长衣。袖子以双色绸带束紧缠着几条极细的金链上面还挂了小巧玲珑的哑声铃铛。长衣底下则以金银双丝绣着高山云纹下摆还坠着几条金黄流苏走动时云纹浮动流苏轻晃隐隐露出一双黑色锦靴。
竟是相当华丽又平添几分年轻意气。这般明亮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更如瓷白不见半点血色唯有眉眼浓墨漆黑更显俊美精致漂亮得不似凡人。
他提着水桶进门放在石桌上淡声道:“出门前给你换过药。”
沉云欢还在盯着他发愣根本没留心他说了什么也忘记了自己先前的质问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用长柄勺舀着桶里的水给墙边的那些花花草草浇灌。
晶莹的水珠滚滚而落洒在已呈枯萎的花草上动作轻慢而自然
一桶水下去了半桶沉云欢才迟迟回神“奚玉生临走前都对你许了什么愿啊?”
师岚野头都未回一勺下去水能把小草淹死一半语气十分平常:“此为窥天机你想知道须得献祭。”
用不着师岚野回答了沉云欢已经立即猜到答案。
奚玉生先前为她和师岚野各打了一副面具师岚野戴上面具之后表现得与平日不大相同那时沉云欢还因好奇随意地问了奚玉生一嘴。
奚玉生说并非所有面具都作遮掩之用若是平日里都戴着面具行事那么
再戴上一层面具之后,则遮的是假面,现的是真我。
当时她还以为奚玉生不知其详,说出的这番话不过是自己的想法而已,而今想来,奚玉生怕是早就得知了师岚野的身份,这才特地为他献上一副面具。
那么师岚野今日大变,许是因为奚玉生在临走前的那些愿望之中,必然有一条是希望师岚野能够摘下面具,得自由、现真我。
奚玉生原为太子,却隐姓埋名二十多年,从未以太子之身份现于大众,亦是将面具戴了那么多年,或许正是如此,他才对那种束缚感同身受,因此希望师岚野也能摆脱。
沉云欢坐不住了,起身走过去。这样鲜亮的颜色出现在师岚野身上简直太稀奇了,何止是令人眼前一亮,简直让沉云欢的心中涌出了一些无法形容的心情。她在师岚野的周身左转右转,目不转睛地盯着瞧,连着好几圈后才停下,倏尔抬手,用指头勾了勾他袖口挂着的金链铃铛:“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么漂亮的一身行头?”
师岚野丝毫不在意她的小动作,道:“此为我的本相。”
她顺手摸了摸师岚野的外衣,入手光滑而冰凉,上方的织金针脚细密,根根分明,袖子上的铃铛也极是精巧,只有豆子大小,却能看清楚上面的纹样,且用的都是真金白银。单是这样的布料都称得上有价无市,往日那繁华的京城都不一定买得到,更遑论是现在这样的京城。
沉云欢尝试抠个铃铛下来,没能得逞,转眼看见师岚野已经将桶里的水尽数浇灌,惊讶道:“浇那么多水,不会淹死这些花草吗?”
“凡经我之手,皆能生得旺盛。”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那便是绝对自负,纯心吹牛,可师岚野的语气如此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于是沉云欢就蹲下来盯着那些花花草草看,随口问道:“我睡了多久呢?”
师岚野道:“六日。”
“这么久?”沉云欢惊讶地仰脸,她还以为最多睡个两三日就足够,难怪这一醒来就饿得心里发慌,前胸贴后背。不过她在此时却没有关注自己饿肚子的问题,而是发挥了她刚学到的美好品德,关切地问道:“京城现下如何了?”
师岚野立于院中,漠然地看着檐上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雀鸟,道:“尘埃落定。”
六日已过,厄灾除尽,京城的一切皆已尘埃落定。那夜的一场声势浩大、不合时节的花
雨,带走了街道上密密麻麻的残肢和浸满每一块地砖的血迹,待风将满地的雪白花瓣扫走之后,京城的街道竟然变得极为干净,若非到处是火烧和断壁的痕迹,以及逝去的生命为证,怕是会让人以为厄灾不曾降临。
只是那夜霍灼音以四象守护雕像将永嘉帝的罪名在人前细数,永嘉帝无从抵赖,百姓皆知这场无端降临的灭顶之灾皆是由皇帝带来,于是百姓那些生离死别,家园尽毁的仇恨尽数落在永嘉帝的身上,不过短短六日,京城之中关于永嘉帝的塑像、赞颂书籍被大肆砸毁、焚烧。
永嘉帝生前最在乎,最看重的声名自是一落千丈,被万人唾骂。与之相反的,奚玉生反倒被人们以赞誉托举起来。人们说,这位善神转世的太子殿下,曾在厄灾降临,妖邪肆虐的那夜于街道上救生灵、度亡魂。
他戴着那张祭神祭天时所用的神面,请神上身,拯救京城众生。他为救世而生,完成使命后便被那场漫天纷飞的花雨接回了天界去。
人人都知道太子殿下生前最爱玉兰花,那场带走了京城血腥和灾难的花雨,是太子最后留给子民的礼物。
虽然过程有些差错,戴着那张太子面在街道上走的飞跃的人是沉云欢,但最后的结果没偏移多少,的确是奚玉生以命渡万魂,换了这场灾难的结束。
沉云欢站在街头,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油炸饼,吃得唇色油润光亮,整张脸气色好极了。她转动清凌凌的眼眸左右看,见京城的百姓已然振作起来,忙碌地修补被毁坏的建筑。
故人已逝,活着的人自然要无奈接受并马不停蹄地继续生活。
街道两边的人时不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侧目望向街中,似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沉云欢转头一瞧,师岚野正在街边行走。他不徐不疾,有一种漫步的悠闲气息,但实际上步伐并不慢,只是沉云欢方才为了买油炸饼跑了一小段,这才将他甩在了后头。
师岚野这身行头堪称招摇,日光璀璨,洋洋洒洒落在他身上将金银饰品照得闪闪发亮,更何况还有这张脸加持,因此走在荒败的街道上格外引人注目,招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沉云欢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奇怪的梦境,便回头走了几步,动作极为顺手地牵上师岚野,催动灵力带着他快行几步,眨眼就到了城外的庙前。
这地方显然是扩建过,与梦中的大小和荒败完全不同。庙顶刷了金
漆
沉云欢投了个疑问的眼神给他却见他板着脸正正经经道:“入庙拜神须先叩门。”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听取了师岚野的意见抬手叩了三下而后等了片刻周围没有任何声音。沉云欢转头虚心地朝身边这位规矩突然多起来的仙灵请教:“没有人应我是进还是不进?”
师岚野道:“进吧。”
沉云欢这才推门嘀咕道:“怎么你好像是这庙的住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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