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啦,大小姐!”
“困呐!”
“都睡一整个午休啦,该去实验楼上课了。”
沈焕笙懒洋洋地眯着眼掀开一条缝隙,这才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其他人早就兴致盎然地出发了。
睡眠依旧稳固在严重不足的状态,南医附中晚自习有老师巡逻没法多睡,她只能在一切课间见缝插针地打盹。
孟晞见她终于醒了,左手抄起桌面的物理课本,右手勾住她的一条胳膊,接着拔萝卜似地将她拔出了教室。
太阳不客气地当空悬挂着,水泥地被晒成一片刺眼的金黄色。
就连前阵子阴雨连绵积在花圃里的湿气都被烘烤了个透。
幸好还有茂密的枝叶遮挡一二。
沈焕笙沿着走廊往前走,在影影绰绰中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迎风扬起的衣角衬得少年劲瘦又挺拔。
白天的操场不像在晚上,男男女女趁着夜深一圈一圈地绕着散步,此时空旷得杵根木头都能一眼瞄中。
南医附中的校服分为礼服与运动服,使用率却是天差地别。
女生几乎都舍弃了裙装的礼服,男生则因为白衬衫黑长裤也很透气,平常穿的人不少。
正所谓时尚的完成度在于脸,江泽远就非常能发扬这一点简简单单,浓墨重彩全在他扬起的剑眉上。
碍于视角的缘故,她并不能看清站在他对面的女生。
只觉得横在两人中间的书也冒着粉红泡泡,少女的青涩昭然若揭。
盛夏正是繁茂的季节,没走两步就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彻底挡住了视线。
她没有流连,跟着孟晞就哒哒哒地拐进了楼梯。
可离了有瓦遮头就是另一回事。
实验楼跟教学楼并不挨着,下了楼梯还得爬一段长长的斜坡,在烈日的炙烤下就更显得遥远且漫长。
“笙笙,你可以走得再龟速一点吗?”孟晞嫌弃道。
“你快,那你背我?”
“你是温室里的花朵吗?好意思?”
“当然好意思,没办法,从小到大家里就这么养的。”沈焕笙大言不惭地撒着娇,还朝前伸出了胳膊。
孟晞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只,力气却不小,绕回来抵在她的后背,还真的酷酷给她推着加速了起来。
两人一头耍赖一头发功地嬉闹着,猝不及防迎上已经到达坡顶却还在缓慢挪动的江泽远。
身旁依旧是刚刚那位女生。
他浸在阳光底下,眼睛被晒得眯成一条缝隙,眼窝处被投下一片泾渭分明的阴影,身体却还裹着如同刚从冰箱出来的清冷。
女生依旧热情,脸颊红扑扑,一眼可见不止是被晒的。
那本书已经合上,正被女生抱紧在怀里暗黄色的封面看不出多少信息、
只有左上角处漏出矮扁的“米”字勉强可以猜一下是数学有关的,大抵是竞赛之类的东西。
“第一次参加,只刷一本,够吗?”
“这本是考点最全的。”
“那我要是想再扩展一下,学长有别的推荐吗?”
“要不,你问老师吧。”
他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简扼,虽然第二句的字数明显见涨。
但脚下的步伐也肉眼可见地加快,只要那女生不再跟上。
斜坡上已经看不见班上其他人的身影,倒是教学楼的走廊还有老师在走动。
距离上课响铃的时间明显不多了。
沈焕笙有点意外江泽远没有直接拒绝,可还是眼睛一眯,在经过的时候喊了一嗓子。
“快,我好像看到物理老师了。”
说完,她便脱离了后背的支撑一跨跑开了几米远。
孟晞冷不丁推了个空追了上来,两人一溜烟就钻进了实验楼的大门。
风都没有留下一阵。
实验楼的设计非常不人性化,明明实验教室就挨着正门左侧,偏偏还要在正面的楼梯口进入走廊绕一大圈。
能用上实验楼设备的课程本来就不多,老师学生都很少过来。
江泽远拖拖拉拉地进来时,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热闹还是从某个窗户溢了出来,不知道物理老师说了什么,里面轰地一下炸出整齐划一的笑声。
他若有所思地抬眼一扫,很想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可他接受的信息是那样的清晰,也当即就顺势撇开了刚刚的女生。
沈焕笙从不掩饰,无论是前期的穷追不舍,还是后来急转掉头的三军退守。
仿佛……喜欢本身就该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
这节课的实验内容是打点计时器与匀速直线运动。
物理老师长得胖乎乎像只熊猫,正在讲台讲解实验操作的注意事项。
“纸带、细绳要和长木板平行,别撞了。”
“释放小车前,要靠着计时器,你们的眼睛可不是尺。”
……
物理老师上课主打一个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简单讲过几句以后,便放手让同学们自由发挥热情。
沈焕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依稀记得自己也上过这样一节物理课。
只是那时候都丢给了同桌弄,完全没攒下任何经验。
她前天才在教导处接受过“好好学习”的心灵洗礼,此时正处于“不能辜负老师”的高昂阶段,只能强行打起精神。
主要是没法站着睡。
孟晞明显是认真预习过的,三下五除二就制作完成一条纸带,拿着尺子在那里比划长度,做数据记录。
沈焕笙凑着脑袋观摩了一会,难得真心实意地对物理产生了实操的求知欲,便饶有兴致地自己个儿捣鼓起来。
其实实验原理很简单。
就是计时器负责打下一排小黑点,小车负责抓着纸带跑,只不过发动机是用绳子坠在桌边的砝码。
时间……
运动……
重量……
沈焕笙左手抱在胸前,右手搁在左手上,直觉这三个要素无比契合自己的现状,睡不醒……跑不出的结界……学校……
她支着手指头敲了敲额头,第一次觉得课本上的东西与自己息息相关,奈何又捋不清其中的微妙关系。
于是,她瞥了一下眼孟晞手上的纸条,夹起一个砝码便循着印象操作起来。
可所有克数都轮过一遍了,都没有复制成功。
“不行啊。”
沈焕笙自言自语地喃喃着,不服输地又复盘了一遍所有步骤,小车的位置……平行……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她一气之下夹起盒子里最大的砝码,抓着小车的手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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