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牧野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哦,是经纪人”的表情,也不是那种“又是骚扰电话”的表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是冷还是暖的表情。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牧野,是我。”
“我知道。”
“我……下周有空,想去看看云云。方便吗?”
姜牧野沉默了三秒。
“她不一定想见你。”
“我知道。所以我先问问你。如果她不想见,我就不去了。我不勉强。”
姜牧野又沉默了三秒。
“周六下午。她午睡醒了之后。一个小时。”
“好。一个小时。够了。”
电话挂了。
姜牧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很安静。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一件很难的事情。
周六下午,姜牧云午睡醒了之后,姜牧野给她换了一条干净的小裙子——白色的,上面印着蓝色的小花。他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扎得很整齐,左右对称,高度一致。
“哥哥,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呀?”姜牧云坐在沙发上,抱着橘子,好奇地问。
“不去哪里。有人来看你。”
“谁呀?”
“你见了就知道。”
“是孙叔叔吗?还是苏瑶阿姨?还是恬恬?恬恬要来吗?”
“不是。”
“那是谁呀?”
姜牧野看着她期待的脸,犹豫了一下。
“爸爸。”
姜牧云的表情凝固了。
橘子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姜牧云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橘子,手指在橘子的背上轻轻地、慢慢地摸着。一下,两下,三下。她摸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爸爸?”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
“嗯。”
“就是那个……很久很久没有来看姜牧云的爸爸?”
“嗯。”
“他为什么要来?”
“因为他想你了。”
“他为什么现在才想我?以前为什么不想?”
姜牧野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他一直在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来。”
“不知道路吗?姜牧云知道路!姜牧云可以告诉他!”
“不是路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姜牧野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什么都不懂、但又好像什么都懂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话很难说出口。
“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最终说。
姜牧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那他现在把问题解决了吗?”
“……也许。”
“那他以后还会不会不见?”
“我不知道。”
“那姜牧云要不要原谅他?”
“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他是你爸爸。你不需要原谅他,你只需要……见见他。”
“哥哥你见他吗?”
“我见他。”
“那姜牧云也见。”她把橘子放在沙发上,站起来,拉住姜牧野的手,“哥哥在哪里,姜牧云就在哪里。”
门铃响了。
姜牧云的手收紧了一点。
姜牧野感觉到她小小的手指攥着自己的手,攥得很紧。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害怕,没有紧张,只是很认真地盯着那扇门,好像在等一个答案。
姜牧野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比姜牧野矮一点点,但骨架很大,肩膀很宽。他的头发有点白,不是全白,是那种从鬓角开始慢慢蔓延的白。他的脸上有皱纹,眼角、额头、嘴角,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时间刻上去的。他的眼睛跟姜牧野很像,深邃的、棕色的,但比姜牧野的眼睛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姜牧野还没有的东西。
疲惫。愧疚。还有很深很深的、藏在最底层的、不敢轻易拿出来的温柔。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个粉色的盒子。
“云云。”他说,声音有点哑。
姜牧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然后她说:“你的头发白了。”
姜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点涩,像一颗还没熟的柿子。
“对,白了。”
“你以前没有白。”
“对,以前没有。”
“你老了。”
“对,老了。”
姜牧云想了想,又说:“哥哥没有老。”
“对,哥哥还年轻。”
“哥哥每天都陪姜牧云。你为什么不陪?”
姜爸爸的笑容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牧野在旁边没有说话。这是姜牧云和爸爸之间的事,他不能替她说。
“我……”姜爸爸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我带了礼物。你要不要看看?”
姜牧云看了看那个粉色的盒子,又看了看姜爸爸的脸,又看了看姜牧野。
姜牧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她松开姜牧野的手,走到姜爸爸面前,接过盒子。
盒子很轻。她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条小裙子。粉色的,上面印着草莓和兔子。裙摆上缝着一圈小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漂亮……”她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可是姜牧云的裙子已经很多了。哥哥买了好多。”
“我知道。但是这条是爸爸挑的。我挑了很久。”
姜牧云把裙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放在身上比了比。裙子有点大,裙摆拖到了地上。
“太大了。”她说。
“你长大了就可以穿。”
“那要等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好久。”
“爸爸可以等。”
姜牧云抬起头,看着他。
“你等过姜牧云吗?”
姜爸爸的眼眶红了。
“等过。每天都在等。”
“等什么?”
“等你长大。”
“可是姜牧云长大了你也没来呀。”
眼泪从姜爸爸的眼角滑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衣领上。
“对不起。”他说。
姜牧云看着他的眼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裙子叠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姜牧云原谅你了。”她说。
姜爸爸愣住了。
“你……你原谅我了?”
“嗯。”她点了点头,“因为哥哥说,你是姜牧云的爸爸。爸爸就是爸爸。不管来不来,都是爸爸。”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你要答应姜牧云,以后不要再不见了。姜牧云不喜欢等人。等人好累。”
“好,”姜爸爸的声音在发抖,“我答应你。”
“那你以后要来看姜牧云。不用经常来,但是要来。不能像以前一样,好久好久都不来。”
“好。”
“还有,你下次来的时候,要给哥哥也带礼物。哥哥很辛苦的。他照顾姜牧云很辛苦。你要谢谢他。”
姜爸爸看向姜牧野。
姜牧野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眼眶微微发红。
“牧野,”姜爸爸说,“谢谢你。”
姜牧野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姜牧云把盒子抱在怀里,走到姜牧野身边,拉住他的手。
“哥哥,姜牧云可以穿这条裙子吗?虽然有点大,但是可以卷起来!”
“可以。”
“那姜牧云去换!”她抱着盒子跑进了卧室,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姜爸爸说,“你不要走!姜牧云换了裙子出来要给你看的!”
“我不走。”姜爸爸说。
“你保证?”
“我保证。”
姜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跑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姜牧野和姜爸爸。
两个人站在客厅两端,中间隔着茶几和沙发,像隔了一条河。
“她很像你。”姜爸爸说。
“像妈妈。”
“像你们俩。像你的眼睛,像她的嘴巴。像你的性格,像她的说话方式。”
姜牧野没有说话。
“牧野,”姜爸爸的声音很轻,“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让你一个人扛了太多。”
“我扛得住。”
“我知道你扛得住。你不应该扛的。”
姜牧野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她是我的妹妹,”他说,“我扛她是应该的。”
姜爸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说不出口。他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如果他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也许很多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卧室的门开了。
姜牧云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条新裙子。裙子确实太大了,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条小型的婚纱。她用手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地走出来,走得很慢,很小心,像一个正在走红毯的小公主。
“哥哥,好看吗?”她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粉色花。
“好看。”姜牧野说。
“爸爸,好看吗?”
姜爸爸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看。”他说,声音碎成了好几片,“云云穿什么都好看。”
“那姜牧云以后就穿这条裙子了!每天都穿!”
“每天穿会脏的。”姜牧野说。
“脏了可以洗!”
“洗多了会褪色。”
“褪色了也是裙子!裙子就是裙子!不管什么颜色都是裙子!”
她走到姜爸爸面前,仰头看着他。
“爸爸,你哭了。”
“嗯。”
“你哭什么?”
“开心。”
“开心为什么要哭?”
“因为……太开心了。”
姜牧云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不太理解“开心到哭”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她没有追问。她伸出小手,抓住了姜爸爸的手指。
“爸爸,你的手好大。”
“嗯。”
“比哥哥的手还大?”
“没有。哥哥的手比我大。”
“可是你的手指好粗。像香肠。”
姜爸爸忍不住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很滑稽。
“对,像香肠。”
“那姜牧云的手指像什么?”
“像……小豆芽。”
“小豆芽?”姜牧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皱起眉头,“小豆芽好细!姜牧云的手指才不细!姜牧云的手指很有力气的!可以拧开瓶盖!”
“那你拧一个。”
“哥哥!把矿泉水拿来!姜牧云要拧给爸爸看!”
姜牧野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姜牧云双手握住瓶盖,用力地拧——小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紧紧的,两个小揪揪因为用力而颤抖。
瓶盖纹丝不动。
“这个瓶子太紧了!”她喘着气说,“不是姜牧云没力气!是瓶子的错!”
“对,瓶子的错。”姜爸爸说。
“爸爸你帮姜牧云拧!”
姜爸爸接过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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