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好人的人,是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他会让陆珥知道。
但此时的陆珥一无所知。
她天真得近乎蒙昧,简直像在渴望他将一切怨恨发泄到她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舒服吗?”
陆珥感到越来越压抑沉闷了。
她下意识望了一眼殷非异身边的那盏小灯。
是不是这个过于微弱的光源有问题,影响人的心情。
比如现在的殷非异……
她躲躲闪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碰到他脸上的纱布,又立刻移开。
在别人狼狈的时候死死盯着,是一种恶劣的霸凌行为。她善意回避。
殷非异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的退意。
是因为他现在的样子。
他本能地侧了一下头,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但是,想一起躲起来的那条断腿,只是在原地动了一下——
失去部分肢体的他竟失去了对平衡的感知,无力掌控自己。
剧痛随之而来,浓烈的羞耻感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后知后觉,捕捉到自己的一闪而逝的情绪。
——在她面前,他竟会感到虚弱……
甚至心生畏惧。
他喘了一口气,指尖深深陷入床单里。
不。这是不对的。
他为什么会在加害者面前退避?
他的表现是完全错误的,没有任何道理。难道区区一场事故,就摧毁了他的人格与神智?
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即便做不到机智,也应当顺理成章地愤怒、痛恨、痛击!
“你过来。”
陆珥听见他叫她。
她不自然地抠着手指上的倒刺,沉重的双脚抬了两次,才走过去一步。
“……”她吞咽了一下,没话找话,“你要喝水吗?”
殷非异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陆珥缩了一下。
好痛。
他要打她吗?终于休息好了,有了力气?
她又谨慎地瞥了他一眼,这一次,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颜色比常人浅一点,在光线里折射出一点金属般的铁灰色,眼型狭长,眼角尖锐,有种刺人的锋利。
陆珥从来没见过这样明显的恶意。
她惊了一下,往后一仰,又被他猛地拽回来,膝盖砰一声撞在了床边。
她痛得咬唇,眉毛皱起来了。
殷非异的瞳孔颤了一下。
他的嘴角生硬地上扬,那并不是个笑,只让人觉得诡异。
陆珥指尖颤抖,猛地错开视线,又被他拽回来。
他说:“看着我。”
她的视线开始失焦,目光在他下颌线上晃了一下,看到了他滚动的喉结。
——他好像比她更不舒服。
他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在努力隐忍……好像快要呕吐。
“这是你做的。”他抓住了她的手,盯着她的每一个反应,“恶心吗?我的脸。”
“不……”她反驳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听。
“你要看吗?”殷非异说,“你害怕我的脸吗?”
“你看不到的这半边脸,缝了十三针——像一条扭曲的蜈蚣,比你看到的纱布恶心百倍。”
“不!”
在他的逼迫下,陆珥的指尖摸到了纱布的质感,也碰到了他面颊上皮肤。
柔软、冰冷,细腻——不像人。
像硅胶制品。
怎么是这种触感?殷非异是个假人吗?
她牙齿发酸,眼睛越睁越大,整个人都僵直了。
好恐怖。
“不……”她无力地喃喃,“你别这样……”
“一切都是你做的,陆珥。”殷非异的笑容忽然变得真实了。
这样才对——
她看起来好无力。这样才是对的,该无力的人是她,该恐惧的人是她。
“哭吧。”
因为她的崩溃,他得以贪婪地呼吸,他迫不及待:“撕开纱布。来,你仔细看,我的疤痕、皮肉、血——”
陆珥真的摸到了固定胶带。
她发现殷非异简直在享受这一切。他的瞳孔缩小,离她越来越近,像捉到了人质的凶犯,颤抖着将刀锋置于她的颈边。
他甚至连自己的痛苦都不顾忌,像进食一般,对她的崩溃大快朵颐。
陆珥双腿一软,无力地跪了下去。
她伏在床边,两只细瘦的手臂放弃挣扎,任由他捏在手里。
她哑声道:
“我不在乎你。”
“……觉得恶心的……是你自己。”
殷非异的表情忽然空白。
是。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在乎这一道疤。
他在乎的,是他失去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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