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珥感到困惑。
她迟疑了一会,老实说:“你不是要走法律途径吗?任律师说,你很忙,这些事都由他代为处理……”
“……”殷非异听了她的话,顿了一会,道,“死心眼。”
“啊?”陆珥一懵。
说谁呢?
他背对着她,好像叹了口气。
陆珥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听见他低声说:“我在你眼前。现在……不忙。”
“……”陆珥咬唇。
可是现在她有点忙。
不过殷非异难得大度,给她一个机会,她也不能太不识好歹。
思前想后,她只好说:“其实,我想了很久。车祸事故,终究是我开车,如果追究佩如的责任,实在……”
说不过去。
佩如只是因为害怕事故发生,慌乱之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在受惊吓时也保持绝对理智。
殷非异打断了她的最后半句:“你以为,我是因为恨你,栽赃连坐吗?”
“……不是。”陆珥摇头,但语气并没有那么坚定。
她想起来殷非异之前威胁陆父,口口声声说“连带责任”什么的……
殷非异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
他道:“我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如果有人被判有罪,那一定是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
陆珥解释:“如果她付赔偿金,谅解书……”
殷非异道:“很可惜,陆珥。你的朋友与你不同,直到现在,她也不愿提起赔偿。”
仅仅只是不停地对任律师重复:是陆珥,都是陆珥。开车的不是她,她不该承担责任。
这对朋友,再也没有可能做朋友,本不是一类人。
殷非异想看看陆珥的表情。
有这样的朋友,难道不失望吗?
她会震惊吗?她会伤心吗?
陆珥发现殷非异转头过来了。
他在看她,眼神里燃烧着鬼一样的恶意,嘴角却微微翘起。
“陆珥。”他叫她,“你的朋友恨你。”
陆珥扶了一下额头。她的病还没好,脑袋涨得更严重了。
可她也只能笑笑,说:“我理解。”
人性本该如此,并非人力可以控制。
殷非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面孔极其精美,那一道怪异的疤痕却像颜料脱落的裂痕,他的面具坚硬,却掩饰不住已成事实的破损。
他低声道:“你理解……她?”
凭什么?
这么卑劣的东西……猥琐,龌龊,肮脏……她宁愿与这么个玩意为伍。
陆珥还记得他不愿看见她。
她不敢抬头,也因此错过了他眼底翻起的怨怒。
她满怀歉意地解释:“对不起。你恨我,我也可以理解。”
所有的事都是因她而起,所有人恨她,都是应该。
“咚——”
一声金属的异响,陆珥猛地抬头,却来不及救下床边倒下的器具。
她冲过去,才发现那好像是个——拐杖。
他可以下床了吗?太好了。
她心中略过这个念头,刚伸手准备把拐杖扶起来,却一把被殷非异拽住肩膀猛地推开。
“滚开!”
他像被触到伤口似的抵抗她:“走开,滚,别碰——”
别碰拐杖。
她触碰到拐杖的那一秒,简直像是触到了他失去的腿。
陆珥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毯上。她并不疼,但满心茫然。
怎么了?
殷非异说不出话,也无法移开目光。
他清晰地看见,陆珥健全完整地跌坐在他床前。就在她的身边,躺着那根骨架般的拐杖。
他努力想要使用,却一直用不好的拐杖。
“不……”殷非异忽然觉得自己滑稽到了极点。
他动不了。
扶不起陆珥,也无法藏起拐杖。
他已经没有用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手从床边滑落,消瘦得见骨,指尖神经质地痉挛震颤。
陆珥一直在看着垂在他眼前的那只手。
殷非异大口大口地喘息,喉结滚动几次,胸口不停起伏,却无法平静地说出话。
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陆珥的头顶。
如果她敢露出一点厌恶轻蔑的神情,如果她怨恨他推倒她——
在他的注视下,陆珥抬头了。
她的眼睛里,反射着透明、刺眼的水光。
——她在,怜悯他。
一声极痛的低吟从他的胸腔中透出来。
那个让他惊怒之下打翻拐杖的“也”字,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陆珥说,像理解她的朋友一样,她“也”……理解他。
他是个,并不特殊的“也”。
他的怨恨,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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