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笑出来。
陆珥神经质地抠着手指上的肉刺,两条腿肌肉紧绷,无意识地颤抖。
本能上她想转头逃跑,越远越好。
可理智将她钉在这里,寸步难行。
殷非异在看着她。
说什么好?劝他想开?鼓励安慰?
可她是肇事者。
换位思考,如果躺在那里的是她,失去了腿的是她……
她会把柜子上那个花瓶砸到肇事者的头上,还有杯子、水果、旁边的输液架,所有东西摔到粉碎变形。
她会大怒,大骂,毁掉她能看到一切。
殷非异为什么这么冷静呢?
她喘不过气来,猛地移开了跟他对视的目光,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突然道:“我帮你请精神科医生过来……”
离开这个房间,离开他。
哪怕一秒钟也好。
但殷非异平静的声音,又把她钉在了门口:
“你是说,我疯了?”
他晃了一下,好像差一点就要摔下病床。
陆珥手指一颤,按在门框上,不敢再动。
“我很清醒。”他接力一扶,重新坐直。
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陆珥。”
这句话一瞬间将她的退路钉死。
她猛地往后一退,撞在门板上,“砰”地一声。
殷非异是在告诉她:她跑不了。
知道她的名字,知道事故信息,知道她是……凶手。
她血色尽失,脸色惨白如纸。
殷非异忽然想:
若他是死人,那眼前的这个女人,便该是他的陪葬品。
一具纸人。
千年万年,朽烂在他的尸身旁。
“来。”他说。
他叫她过去。
陆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打她吗?
受害者的报复,她应当承受。抽她耳光,打她的头,把水泼在她脸上,向她吐口水……
她在那无数个不眠夜里,早预想了几百遍。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陆珥提起了沉重的脚,浑身冰凉。第一步很难,但第二步容易多了。
她满心茫然,机械地越走越快,几乎是扑到了殷非异的病床旁。
快,开始吧。
她诡异地感到期待。
让她付出早该付出的代价。
殷非异又道:“弯腰。”
是,这也是应当的,方便他抬手碰到。
陆珥嘴唇紧闭,以免求饶。
她不配退缩,也不能畏惧。
她该面对,该承担。这是她的罪业恶果。
她蹲下身,靠在床边。
她将自己送到殷非异手下,近在咫尺,仰起头,看他的脸。
殷非异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依旧精美,没有半点表情。
她本来很熟悉。
在他苏醒前,陆珥常一动不动,凝视几个小时,猜他会醒来,还是直接死去。
但现在他睁着眼睛,瞳孔倒影着她的脸——
他看见她了。
无法掩饰的,无法弥补的,剥皮露骨的……她的罪行。
她控制得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漏出半声呜咽。
怎么办……
殷非异轻声说:“嘘。”
她没资格哭。
她完好,健全。
陆珥赶紧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殷非异无法分辨越来越强烈的剧痛来自何处。
他垂眼看着趴在床边的她,恍惚而眩晕。
她有一双巨大的,鹿一样的眼睛。
圆,长,透亮。
汪满了晶莹的水,被卷而密的睫毛挡住。
是不敢滴落的泪。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陆珥看到了他指腹上的鲜血。
那血来自他的伤口,散发着浓烈的药味,血味腥甜。
指尖离她的眼睛越来越近。
他要抠出她的眼珠吗?
她吞咽了一下,紧张得僵直,却没有动。
她只是鬼使神差地想:抠掉一个眼珠,还他的腿,是不是也算好事。
眼角一凉。
他的指尖点在了她的眼下。
眼眶中的水积蓄到了极限,泪涟涟落下。
那根手指随着她的泪水一同下滑。
血痕在她脸上拖出一道凄厉的红,又被如雨般纵横的泪痕模糊。
泪水遮住视线,陆珥无法看清殷非异的脸。
她只能听到他冷漠的宣判:
“记住……你做了什么。”
刻在骨头上。
*
钱。
陆珥打开银行账户,发现多了一大笔钱。
殷非异醒过来后,保险开始赔付。
她这些日子在医院垫付的钱,大部分回到了她手里。
她茫然地坐在医院一楼的长椅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她付出全部身家,偿债天平刚刚有平衡的趋势。
这一下子,又彻底塌了。
殷非异看不上她这点钱。
刚才被赶出来的时候,陆珥跟他的律师擦肩而过。
对方对她礼貌点头。
……殷非异的私人律师都比她有钱一万倍。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
如果殷非异不要钱,那他只可能要得更多。
要她两条腿,要她两条胳膊,要她半身不遂之类。
把钱退给她的意思是,他不许她拿钱买命。
以肉身相偿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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