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啊，我这房子打算出手卖了，看你平时住得也干净，没糟蹋屋子，押金我一会就转你。你抓紧两天内找个新地方搬吧，这个月多的这几天，就当大姨送你的，不收钱。”
张戈扬正蹲在阳台水池边卖力刷鞋，肥皂泡溅得满手都是，手机突然嗡地震动，弹出了一条房东的长语音和转账提醒。
他一看这架势，心里直接咯噔一下，鞋刷都没来得及放，赶紧擦下手，凑到手机边上按播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立刻按住说话键回过去，机关枪一样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通融段时间。
毕业之后，张戈扬就一直租在这套老破小改的隔断房里。屋子不大，隔出床后就只有一个小过道，隔音更是差得离谱，隔壁冲马桶的水声，半夜打游戏骂人的声音，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房子胜在地段好，离地铁站近，房租在周边一片高价里还算亲民，就这么凑活地住了快一年，张戈扬也习惯了这里的热闹劲，现在房东却突然说要赶人，还只给两天时间，实在是给他的钱包和安全感打了个措手不及。
房东大姨的态度非常坚决，话说得虽然客气，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张戈扬磨了半天都没用，只能冲干净鞋上的泡沫，放弃下午的午睡计划，转身就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家当少得可怜，几双穿旧的鞋子，几件换洗衣物，肥皂牙膏牙刷毛巾这类洗漱用品，一个用了五年，边角都磨掉漆的办公笔记本，以及一个睡袋，杂七杂八凑在一起，一个大号行李箱加一个双肩包就全装下了。
他蹲在地上来回翻租房软件，越翻越头疼。眼下正是旅游旺季，周边快捷酒店的房价全部涨了一大截，没一间低于两百的房，平价青旅也已被背包客订满，没有张戈扬这种穷鬼的容身之所。
事已至此，中介费再贵也得付了，他赶紧给租房中介发消息询问房源，对方倒也直白，说近段时间低预算的房源特别紧俏，暂时没合适的，只能让他等消息。
张戈扬对着屏幕直犯愁，这个月的房租刚凑齐，手头剩的钱本来就不多，这要是换房，押金加首月房租中介费一交，他连吃饭的钱都未必剩得下。
头疼得正厉害之时，张戈扬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李苇安的脸。他想起这位搭档好像独居，又有点小钱，搞不好家里有空房间。况且俩人也算一起出生入死过了，收留自己暂住几天应该不成问题。
他便厚着脸皮点开对话框，敲了一行字发过去：“缺合租室友吗？”
文字框显示了一会正在输入，随后直接弹出来两个冰冷冷的字：“不缺。”
拒绝得这么干脆，张戈扬那股死皮赖脸的逆反劲瞬间被激上来了。他一边偷偷给王督发消息，旁敲侧击问李苇安登记的小区地址，一边对着聊天框继续卖惨，把房东的无情驱赶，自己手头的拮据，和找不到房的窘迫处境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说得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睡公园长椅去了。
张戈扬就这么缠着李苇安卖了快一个小时的惨，对方虽然还在回复说不行，态度却明显软了下来，从最开始的坚决拒绝，变成了时不时发几张租房软件的截图过来，甚至开始帮他筛房源。
张戈扬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不继续软磨硬泡，拎起行李箱背上包，在桌上放好钥匙关上门，就往公交站走，晃晃悠悠一路坐到了李苇安住的小区门口。
另一边，李苇安趴在床上，翻了好几个租房APP，确实没找到一套符合张戈扬预算的合适房子。
李苇安对着手机叹了口气，说实话，看张戈扬说得那么惨，他还真有点心软。他抬头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屋子，自己住的也是老式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好歹有个小客厅，沙发放平了也能睡人。要是张戈扬真来暂住几天，自己收点伙食费住宿费，倒也不是不行......
他正走神琢磨着自己的屋子，竟真的开始盘算张戈扬来了该住哪，如果真的挤一间卧室......思绪正飘着，李苇安的手机叮地响了一下，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条张戈扬没皮没脸的消息：“兄弟，我到你小区门口了，你住几幢几单元啊。”
李苇安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他住的这幢楼就在小区大门进去没多远，站在窗边就能看见大门的情景。他赶紧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一看，大门口的树荫下，张戈扬竟然真的正坐在行李箱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房产广告，在那扇风。
李苇安的手指紧紧掐着塑钢窗框，低声咒骂了句不要脸。谁知道张戈扬像是感应到了头顶的视线，仰着脖子东张西望了两圈，目光扫过楼栋的时候微微一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直接和李苇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李苇安整个人都傻了，趴在窗口处愣神的片刻功夫，楼下的张戈扬眼睛一亮，直接拎起身旁的行李箱，跟门口保安说了句什么，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李苇安方向，就被放行门禁，大摇大摆地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好不要脸一男的！
李苇安猛地关上窗户，迅速拉上窗帘，心脏咚咚直跳。他完全没想到世界上能有脸皮这么厚的人，自己都在微信上直接拒绝了，这家伙居然还敢直接找上门。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细细回想，自己好像也确实没把话说死，犹犹豫豫的，还给张戈扬提建议，反倒给了这人可乘之机。
他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无意中扫到床头摆着的那两只缝补好的丑萌娃娃，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抓起娃娃，胡乱塞进衣柜最里面的角落，再用自己的厚衣服盖住。
此时，外头楼梯间开始传来脚步声和行李箱砸在地上的声音，缓慢地往上移动。李苇安赶紧合上衣柜门，拖鞋都不穿了，踮着脚轻轻凑到门后，眯起眼睛往猫眼里看。
就见张戈扬站在楼道中间，正对着几户人家的门牌号东张西望，看起来他只记住了大概楼层，不确定李苇安具体是哪一户。
李苇安屏住呼吸，心想着要不装不在家混过去。结果搁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地一声响了一下，声音之大，门外头门里头都听得相当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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