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的热水器换新之后,两人合租的日子倒是顺了几天。张戈扬根据承诺,包揽了日常打扫工作,三餐做饭和外头买饭的活也主动承包,李苇安倒是舒舒服服过了有人打理的舒服日子。
唯一的毛病就是张戈扬每次进李苇安房间的时候,从来不知道敲门,要么端着夜宵直接拧门把手进来,要么举着手机凑到他跟前,非要分享刷到抽象视频,屡教不改。李苇安被他撞破过好几次做少女手工的场面,气得发了两三回火,后来干脆进房间就落锁,就为图个清净。
可锁了没几次,一直挺结实的门锁却突然出了岔子。那天李苇安听见张戈扬的脚步又要凑过来,便习惯性地拧上锁,等自己想出来了再开门。
结果真想开锁的时候,这锁的旋钮却卡住了。俩人蹲在门两边研究了快一个小时,又是用卡片撬又是往锁孔里滴油,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最后还是张戈扬狠下心往后退一步,用几脚硬是踢开了门,锁体则直接脱离木门,掉在地上。事后,张戈扬不光花七百块换了整套门和锁,李苇安还逼着他写了份保证书,要求他进门前必须先敲门,还要将保证书压在他的睡袋夹层里,这事才算翻篇。
张戈扬才住进来短短五天,乱七八糟的不必要支出就花了快小两千块钱,他想想都心口疼。这天早上做早饭,他黑着张脸,把西红柿放在菜板上剁得咚咚响,完全当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一样泄愤。旁边煎锅里的午餐肉滋滋冒油,他也没了往常摆弄美拉德反应的兴致,翻了个面就不管了。
“西红柿切片就行,你剁这么碎,要做番茄酱啊。”李苇安刚洗漱完,穿着松垮的睡衣,翘着一撮呆毛,闻到香味就慢悠悠晃到了厨房门口。
他探着脑袋瞅了瞅,见台面上已经摆好了一片吐司,盘子里的部分生菜午餐肉也都准备完毕,便自顾自走过去,动手拼自己的那份三明治。
“我说张戈扬,”李苇安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含糊不清地冲着对方嚷嚷,“你这都住了快一周了,这个月房租记得转我啊,一千八百六。”
本来就在烦心银行卡余额的张戈扬,手里的夹子猛地一顿,热油乱溅都不管了。他回头看向李苇安,一脸的难以置信,立刻把自己的那份三明治胡乱叠起来,烦躁地反问道:“等等,你说多少?”
“一千八百六,给你抹零了,转我就行。”李苇安又咬了一口,话音刚落,就听见张戈扬这边倒抽了一大口气。
“你这破房子一个月五千六?!”张戈扬手里的三明治都快被捏扁了,声音也因为震惊,跟着拔高,“我之前那破隔断间两千二我都觉得肉疼,你一个离家出走的,怎么还住这么好的房子,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给不给啊你,我都给你抹掉零头了,抱怨啥呢。”如果搁在以前,李苇安早就把“住不起就去睡公园”这样的狠话甩出去了。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自己也收敛了不少嘴上的尖酸,这种话对李苇安来说,已经很温柔了。
但李苇安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王督那边的兼职加上自己偶尔接点外包的活,也就勉强够收支平衡。现在张戈扬住进来,水电伙食费都跟着涨,该收的钱自然还得收。
“那你觉得这几天的早饭好吃不?”张戈扬忽然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李苇安,眼神格外诚恳。反倒把李苇安看得浑身发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张戈扬便趁势继续追问:“那我给你洗的衣服干净不?那些黄渍都给你搓掉了,比洗衣机靠谱吧?”
“干净是干净,但是你突然问这些干嘛?”李苇安瞬间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还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早饭。
张戈扬立刻往前跟了一步,一脸严肃,言辞恳切道:“既然我这么好用,那房租帮我宽限几天呗。这两天我去找王督看看有没有新兼职,工钱结了就给你打过来。”
“......”李苇安盯着他看了半天,不知道这人的脸皮到底什么做的,内心只剩无语。
末了,李苇安还是别扭地瞎扯了个借口,说是要提交上次跑进丑娃娃里的几个文字虫,吃完饭套上衣服,就跟张戈扬一起往王督那间破事务所过去了。
俩人到了事务所后,一唱一和地围着王督问有没有新的短期兼职,这配合打得王督都有点吃惊。
几日不见,这俩人竟然破天荒地没在事务所里互怼,回话的时候还配合得格外默契,连眼神交流都没了先前那股火药味。
王督一边在电脑里筛选收到的兼职消息,一边时不时偷摸着打量他俩,心里直犯嘀咕。这俩以前跟斗鸡互瞪似的,见面就掐,怎么才几天不见,和谐得跟好兄弟一样,难道这俩人做兼职的时候碰上什么邪乎事了?
王督对着电脑翻了好久,总算扒出一个适合这两人搭伙的短期活计。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俩人,简单讲解了一下简略的工作要求,又招手示意他们坐一旁先玩会手机,说雇主待会会亲自过来,把具体情况讲清楚,等双方都觉得合适再谈后续合作。
等候的十来分钟里,王督靠在柜台桌边,装作看手机,实则一直偷偷观察角落的俩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就见张戈扬起身去饮水机接水,顺手竟然拿了两个一次性杯子,接完还倒了点水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这才端着走回去,递了一杯给李苇安。
而李苇安正低着头刷手机,竟然眼睛都没抬,直接伸手就接住了杯子,水温都没试就凑到嘴边吨吨吨地喝。
反常,实在是反常。
王督心里直犯嘀咕,上次见这俩人的时候,李苇安还因为张戈扬大大咧咧没注意自己,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连呛对方好半天,喝水的时候还数落张戈扬天天灌冰水,早晚把自己胃搞坏。这才多久没见,两人竟然连接杯水都莫名其妙生出了默契。
如果算上那个不能直接挑明的时间线,王督认识他俩的时间,可比俩人以为的要久得多。
王督在脑子里翻来翻去,怎么也找不出半点俩人如此和谐相处的记忆。而且就自己的观察,能将生活细节都配合得如此默契,这俩人必须天天凑在一块,摸透了对方的习性才能实现,难不成他俩想起以前在底下共事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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