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完警，张戈扬进入小馆子，对着菜单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多花五毛钱凑了个五块五半荤套餐，内含一碗四块钱的花生酱拌面和一个一块五的卤蛋。
他端着面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支在面前的调料瓶旁，一边刷新招聘软件，一边抄起筷子往嘴里扒面条。要不是平白被那个算命骗子坑走二十块钱，今天中午还能吃上一碗带大排的套餐饭。
这段时间，招聘软件上但凡门槛稍低的小公司，张戈扬全都投了个遍，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这会儿反复刷新页面，也无非想看看能不能多刷出几个新发布的岗位投投看。
就这么刷了约莫五分钟，还真让他刷出来一条符合他预期的新招聘，时薪标注五十元起步，不卡学历不看履历，只要成年就能零基础上岗。
这份工作是接单制，时间自由，不用交任何押金，唯一的要求也只写了招肯吃苦，身体素质好的青壮年。
这条件在张戈扬眼里，低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立刻点进那家名叫“金囤临时劳务”的公司主页，查起了对方公示的所有营业资质。
这公司的证件倒是齐全得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真的正规，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唯一的缺点也就剩接活不稳定了。
不过反过来想，灵活接单也意味着时间自由，倒也不算差。
张戈扬就算再怎么粗神经，这点警惕心还是有，这年头被骗去境外电诈园区的新闻屡见不鲜，心想自己五大三粗一个人，真遇上事也不一定打得过，便在手机里提前准备好了紧急通话，真被骗了也能立刻报警。
稳妥起见，他还给父母编辑了一条定时短信，附上定位信息和兼职信息，真要是出了意外，家里人也能凭着信息报警。
午饭草草下肚完毕，张戈扬便按着招聘信息上的地址找了过去。他没把地址看全，只记得是附近的写字楼，便慢悠悠晃到了写字楼楼下。
张戈扬点开地址末尾的展开按钮，查看完整地址，这一看才发觉后面的详细地址还有一行非常不对劲的描述，为：写字楼旁消防通道右侧小巷拐角，修车棚边上的小商铺。
这也太不正规了吧，这公司能行吗？
张戈扬心里立刻拉响警报，甚至还想再去派出所拐一趟，但想到自己马上要变成二位数的余额，又想到再过几天就要交的房租，抱着侥幸心理，他还是硬着头皮，顺着详细地址往里走。
巷子越走越偏，两旁的店铺还大多关着门，他七拐八绕，总算在最里头的角落找到了劳务公司的小铁门。
相邻的修车铺还霸道地堆着一大堆旧轮胎和修车工具，强行霸占了劳务公司的半扇门区域，张戈扬为了进门，还和修车铺的大叔拌了几句嘴，才终于让大叔挪开工具，自己顺利挤进了铁门。
张戈扬原以为铁门里头的办公室，会跟外头一样破破烂烂，没想到办公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得多，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檀香。只是室内灯光实在昏暗，外头明明是大太阳的正午，屋里却只开了一盏孤零零的小灯，很难不让人怀疑老板是为了省电，舍不得多开几盏灯。
张戈扬的眼睛没能立刻适应昏暗的环境，站在门口缓了几秒，模糊间先看见柜台旁站着两个人。一个瘦瘦高高，脑后扎着根小辫子，正侧身对着柜台，似乎在跟里面的人理论。柜台后则站着个中年男人，发际线退得厉害，架着副眼镜，似乎正在和小辫子男生解释什么。
也不知怎么回事，张戈扬一眼瞧见那个扎小辫子的男生，心里就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对此人有种天生的厌恶感。
几乎是同时，那个男生也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头扫了张戈扬一眼，同样表现出了不耐与嫌弃，还冲着张戈扬的方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也没管张戈扬被气得脖子通红，自顾自转回头继续冲着柜台后的男人质问。
“我要查看你们这里所有的营业资质，不然我直接报警说你是诈骗窝点。”扎小辫子的男生双手撑在桌面上，嗓音清润，听着竟有几分文雅秀气，可说出口的话却不留情面，语气咄咄逼人。
“李先生，该有的证件我这儿都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也都在，营业执照和各类经营许可也样样齐全，绝对合规。”柜台后的眼镜男弯腰从柜子拖出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哗啦一声翻开，一页页开始展示，“你瞧，我叫王督，名字照片都对得上。”
王督翻过几页证件，这才注意还在门口站着的张戈扬，眼睛顿时亮了一瞬。他将文件夹塞给李先生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钞，快步绕出柜台，将其中一张塞进了李先生的手里，同时冲着张戈扬招手，把剩下的一张钞票递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的运营资质真有问题，想拿钱封我的口？”李先生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依旧听着咄咄逼人，然而捏着钞票的手却没有退还的意思。
张戈扬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手倒是已经先一步接过钱，还顺势揣进了运动裤口袋之中。
“这是我给二位的诚意，我这劳务公司资质绝对过硬，你们尽管放心。”王督说话间，又摸出四张百元钞，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两张，脸上堆着大方的笑，“我这里的兼职规矩很简单，活越麻烦，给的工钱越高，就看你们敢不敢接。现在我手上正好有个急活，缺人手。这三百块你们先拿着，想干就留下细谈，不想干现在拿钱走人也没关系，全当我交个朋友。”
“反正你们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王督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背在身后的手却已经握成了拳头，似乎正在为那六百块钱肉疼得不行。
“行啊，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什么急活？”张戈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中介先给钱的，心里的警惕心瞬间被这三百块钱冲散了大半，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什么这个王督能有什么好兼职。
旁边的李先生瞥了张戈扬一眼，对此等贪财之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张戈扬嗓门还特大，在狭小的屋里显得格外洪亮，李先生被吵得耳朵有些不适，立刻皱着眉偏过头，单手捂住了一边耳朵。
“你几个意思？嫌弃我贪财？你手里那三百不也抓得紧紧的！”张戈扬本来就对这个扎小辫的男生感到反感，这会儿还被对方完全不掩饰的嫌弃激怒，无名火直直往上窜，眼看就要凑到跟前去理论。
李先生冷哼一声，也没反驳，见张戈扬冲过来，毫不客气地又翻了个更厉害的白眼，啪的一声就把三百块钱拍在柜台上，身子一侧，摆出一副懒得搭理的架势。
“哎哎哎，两位稍安勿躁！”王督吓得上前插到两人中间，伸开胳膊把两人隔开，结果这两人隔着自己还在用眼神互相较劲，王督只能抛出杀手锏，“我这儿有个巨额急活，正好缺两个人，你们不妨先看看工作要求，再吵也不迟！”
这两人依旧在那瞪眼，没理自己，王督只得试探性地补了一句：“这个活干完，每人能拿一万！”
一万？
两人都还维持着互瞪的姿势，听见这个数字齐齐一怔，同时转过头，齐刷刷盯着王督。
“哼哼，感兴趣了吧？”王督见状松了口气，抹了一把冷汗，赶紧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过来看看具体要求，看完再考虑接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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