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细节不知道你注意到没,就是那句‘忘恩负义’里的‘忘’字,下面的心字底...已经跑没影了。”李苇安往张戈扬这边凑得更近,声音也压得更低些。
眼见张戈扬眼睛猛地瞪大,张嘴就要惊呼国粹,李苇安赶紧伸手狠狠扭了一下他的斜方肌,严厉提醒道:“有啥好激动的,我刚才不都跟那人说了免责声明吗,这偏旁跑了就跑了,真找到我们头上,就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没保管好纸张就行。”
不得不说李苇安这番说辞还是挺有道理,张戈扬被扭得生疼,龇着牙点了点头,也算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但他依旧心存顾虑,压低声音反问道:“但这字跑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这些文字虫能活多久,跑出来后会有多大的环境破坏力,全都说不准啊,真要是闹出点什么意外,这不就麻烦大了吗?”
“会发生什么,这我哪儿知道。不过你想啊,以前那么多土葬的,也没人取什么缄默蛋,要是文字虫逃跑真有什么严重的影响,老辈入殓的规矩里肯定能留下点说法,结果现在不也什么都没传下来吗?”李苇安尽量让自己的这番话听起来有理有据,然而他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只是理由编着编着,反倒先把自己给说服了。
“再说这‘忘’字,心字底一跑,就剩个‘亡’字在上头,倒真像是丧尽天良,亡了本心的意思。反正我觉得这对双胞胎不简单,你就尽量别和那人有什么交集了。”李苇安在脑子里盘算完所有疑点后,把这对双胞胎可能发生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这毕竟只是凭细节推出来的猜想,除了文字虫外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真要是把事情闹大,最后闹了乌龙,反而不好收场,李苇安这边就打算直接将这事从自己这边略过。
张戈扬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还在那蹙眉琢磨“忘”字怎么变成“亡心”的事,就被李苇安推着后背往门外挪,往地下一层这边赶。
两人刚打开操作间的门,就看见之前带他们处理缄默蛋的那位前辈,已经处理完楼上改字的单子,回到了操作间,现在正靠在操作台边戴手套。
李苇安怕张戈扬嘴不严说露馅,赶紧用手指狠狠掐了一把张戈扬的侧腰,快速递过去一个“别乱说话”的眼神后,便转头摆出一副温和的笑容,迎着前辈的视线,随口寒暄道:“前辈,我们刚送出去两单缄默蛋,都还算好处理,刚忙完下来。”
说完他又装作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张戈扬,用眼神疯狂暗示对方别乱说话。
“啊对,我们刚处理完,说起来前辈啊,我问个事。这文字虫要是跑出来了,会不会跟普通虫子一样,找不到吃的就死了?”张戈扬根本没理解李苇安投过来的暗示,脑子里还想着刚才跑字的事,嘴巴一张,就直接问了出来。
话出口后,张戈扬才注意到李苇安正瞪着眼睛,满脸黑线地盯着自己。
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脑子没跟上,说错了话,只能赶紧补话救场:“我就是好奇,毕竟以前打仗或者天灾去世的人,好多都没法及时收敛尸体,要是这文字虫有杀伤力,那不得天下大乱了。我真就随便问问,从小我那边就没听过缄默蛋这回事。”
那位前辈听罢,倒没品出什么异样,全当这是两个年轻小伙子好奇心重,啥都想打听。
他便拿出两副新的一次性手套扔给两人,靠在操作台边,一边回忆一边给他们做起了科普:“你还真提醒我了,我刚入行时听老人说,二十多年前根本没有缄默蛋这玩意。一开始就是偶尔会在几个逝者嘴里发现这东西,后来这种情况才慢慢普遍起来。”
“而且这东西还有地界限制,就只有我们这片区域去世的人会在嘴巴里长缄默蛋,换个地方就没有。还有专门的研究团队,常年在我们这片区域蹲点研究这文字虫,到现在也没研究出个定论,说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竟然还是突然出现的?那要是文字虫真跑丢了,会发生什么事?”李苇安一听这缄默蛋的来历,也觉得稀奇,方才还在警告张戈扬别多嘴,瞬间自己的好奇心也上来了,忍不住也追问了一句文字虫的事情。
“好问题,这虫子要是跑了啊,我听老辈人说,这虫最多活不过二十四消失,无论再能闹腾的虫子,只要过了二十四小时都得失活死掉。不过我干了这么些年,还从来没让虫子跑出去过,所以也无法证实这话的真假。”工作人员乐呵呵地戴上新的一次性乳胶手套,脸上满是自信笃定的神色。
张戈扬和李苇安只能跟着嘿嘿干笑两声,夸几句“前辈真厉害”,心里多少有点做坏事的发虚感。
这个时间点已经临近中午,上头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也稀稀拉拉的,少了一大半,家属大多都各自回程离开了。
按往常的规矩,这个点基本不会再有新的遗体送过来,但操作间里,还停着一具白布角贴着红标签的遗体,等着三人处理。
“这应该就是上午最后一单了,加把劲,干完活,我们就能去食堂吃两荤一素了。”前辈冲两人合了一下掌,自己便率先上前一步,核对起逝者信息卡,顺便冲张戈扬这边扬了扬手,示意他上前取蛋。
张戈扬立刻把手套往上扯紧,重新戴好护目镜和口罩。不处理缄默蛋的时候,口罩还能下拉透透气,这会儿刚重新佩戴好,没一会儿就闷得鼻梁发疼,胸口喘气不舒服。但一听说干完活就能吃饭,张戈扬立马来了精神,快速走到操作台边,伸手掀开了白布。
这白布下躺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爷爷,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的,神态宛如睡着一般,看着应该是寿终正寝的福气老人。想起上次老太太那颗遍布裂纹一碰就碎的蛋,张戈扬对老人的蛋变得格外谨慎,像对待手机贴膜一般小心,慢慢掰开了老人的下颚。
口腔深处的舌头根上,静静躺着一颗圆滚滚的蛋。这蛋通体带着温润的乳白色,还有着非常细腻的光泽,看着就像颗打磨细致的羊脂玉球,相当贵气。
张戈扬越瞅越觉得这蛋金贵,心里忍不住想起,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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