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狻猊香炉静立殿角,一缕细烟袅袅升起,清幽沉香漫开,不浓不烈地漫过御案,衬得殿中肃穆安静;那细烟在半空飘摇的影子,与鹤形烛台中轻晃的烛影似乎趋于统一,两相摇曳应和。
慕冲指尖轻轻叩着御案上摊开的奏疏,目光落在阶前立着的沈鲤身上,沈鲤立于御案侧畔,垂手侍对,面上什么也瞧不出,一直是这个沉静从容的样子。
“高淞倒台,你倒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慕冲道,“只是这样一来,内阁人手不足,大臣们极力举荐你入阁,不知你可愿意?”
沈鲤不卑不亢地回道:“承蒙陛下与诸位大臣信任,只是臣自认资历尚浅,还需磨练,不敢当此重任。”
“沈卿谦虚了。你在曲靖的实绩我都有所听闻,曲靖的百姓和官员们都对你赞赏有加,如今你重返京城,更是得了不少夸誉,看你与其他大臣们交往密切,关系如此之好,我十足欣慰。”
忽地,听烛花轻爆一声。
沈鲤神色未变,心里微惊,抬眼同他的目光对上,斟酌片刻,道:“都是陛下治国有方,朝堂纲纪清明,方能令臣僚上下一心、和睦共处。臣不过谨守君纲臣礼,闲暇时与诸位同僚往来,只为共筹国事,不敢有半分私相结纳之心。”
“沈卿有心了。”慕冲的语气平常,却字字暗藏锋芒,“看来你沈府之人都被你管教得极好,不仅你日夜操劳国事,就连姜夫人,也是日日与诸臣家眷交游,替你打点同僚关系。却不知,可是同你一般,忙着‘共谋国事’?”
沈鲤沉默片刻,却笑:“还望陛下见谅。陛下勤勉,总召臣入宫讨论国事,但到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臣愿为陛下和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那内子却目光短浅,少了臣的陪伴,不由心中寂寞,日夜烦忧,也因此乱了规矩,请陛下容臣回去好好教导一番。”
一君一臣,一个目光幽深,一个目光宁静,分明和谐,之间却好似暗流涌动。
“这倒也是,是我疏忽了。虽是臣子,却也是人夫,当先‘安身齐家’,才能放心去‘治国平天下’啊。我这就放你几天假,让你多陪陪家中夫人。”
“多谢陛下。”
气氛稍有缓和,慕冲看奏折也看累了,搁置一旁,命沈鲤陪自己出去走走。
太监手提羊角灯在旁照路,慕冲走出乾清门,朝着昭仁殿走去,突然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些天,大臣们对于储君之事甚是关心急切,不知你有何看法?”
“臣以陛下的看法为尊,不敢多有置喙。”
“方才还说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么现在却不敢答了?这储君之事,就不是国事了?”
“因为臣知道陛下心里早有答案,若要臣回答,臣也只会答出陛下想听的答案。”
慕冲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昔日先帝最疼爱昭儿,昭儿又生性好玩乐,尤善兵戈,先帝便命他随靖国公在边关观兵征战,昭儿自小在军中长大,颇得将士信赖,直至今日回京,还时常与边军书信往来。我知道他无意皇位,可难保有些人不会撺掇,昭儿虽无兵权,却有威信,我不得不折他羽翼。”
“所以陛下将四皇子软禁府中,派三皇子去边关监军,好两相制衡。”
“闲儿看似随和、无欲无求,却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到底在想什么。添安其实最令我看重,当年殷儿暴毙身亡,我非常心痛,好在这时添安出生,生得冰雪聪明,实在讨人喜欢。可絮月却无意让他卷入其中,要他男扮女装,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野心勃勃,我赐他与国公千金的一场婚事,这样一来,他就能稳坐储君之位。”
沈鲤听着听着,察觉出不对劲来,心想,还真是一刻也松懈不了。
果不其然,就听慕冲道:“所以你在这时与添安走得近些,我也很是欣慰,有你支持他,我就放心了。”
沈鲤知道,是那日七皇子来他府上的消息传开了。那日他并不在府上,而是去了赵大学士府中,高淞倒台之后查抄出了不少银子,有不少亏空亟待填上,这些账费了他好些天才算明白。
再之后他刚一离开赵府,就有眼线来报说是在街上看见夫人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他早就想揪出那男子是谁,所以不及细想就赶着去了,心里只气恼姜寻梅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沈府那么多人拦不住她,她非要出去偷情,当他这个丈夫是摆设么?
可到了那人所说处却什么也没看到,回府才知七皇子来过了,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候就冷着一张脸离开了。
现在又该怎么说呢?他根本不知道姜寻梅招待那七皇子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把七皇子气成那样,问也问不出口,因为姜寻梅眼睛泛红,也像是被气到了的样子。
看见姜寻梅的样子,他隐隐有种大胆的猜测,难道……但是这怎么可能?姜寻梅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被七皇子看上?不说长相、身世,还是年纪,没有一处比得上国公千金,七皇子的婚事就在下月,怎么可能还去和姜寻梅偷情?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沈虞的例子就摆在眼前。沈鲤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究竟怎么想的,不仅喜欢年纪大的,还喜欢觊觎有夫之妇。
那日姜寻梅郁郁寡欢地坐在秋千上,一天风露,杏花如雪,片片杏花落在她的衣袂发梢,春光满身,可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郁,周身也依旧裹着一层冷清,任凭繁花簌簌而下,她却不在这人间四月天里。
沈虞站在她身后轻推秋千,伸手拂下了她发上的花瓣,姜寻梅回过神来微一动唇,沈虞便俯身凑耳听她说话,春风徐过,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宁静祥和。
沈鲤遥遥看着,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坐在秋千上的还是姜寻梅,在那秋千后的却不是沈虞而是他。姜寻梅小的时候比较任性,完全是大小姐脾气,所以他并不怎么喜欢她,每每只是因寄人篱下才不得不迁就,却被姜寻梅缠得越来越紧。
但若真是任性,又怎么会给婢女推秋千呢。婢女们一个又一个轮番地坐,姜寻梅不厌其烦地推着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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