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忒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女,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这次来,也是因为对隐星境十分好奇,托一位灵族朋友帮忙才申请到的准入。伊芙莱奥小姐,你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
伊芙莱奥眉眼弯弯,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自己袖口处垂落的银色流苏:“我是跟着父亲大人一同过来的。说起来,等会儿不如我们坐在一起?相逢即是缘分,也算有个伴。”
诺忒问道:“那再好不过,正好可以相互作伴。不过,不需要先和你的父亲说一声吗?”
“这不是什么要大事,我和父亲说一声就行了。稍等哦。我发个消息。”
伊芙莱奥抬手唤出悬浮在腕前的半透明光脑光屏,指尖飞快敲下几行字句,短暂停顿后便收起了终端。
“好了。” 她重新抬头看向诺忒。
诺忒点点头:“好的,伊芙莱奥小姐。”
听到称呼,伊芙莱奥轻轻摆了摆手:“诺忒,私下里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小姐’这类称呼,留给正式场合再用就好。”
就在这时,伊莱尔斯清晰的精神音毫无预兆的在诺忒的脑海之中响起,带着几分提醒:{诺忒,眼前这个人就是伊芙莱奥本人,并不是单纯同名。}
诺忒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
‘这么说来,伊芙莱奥并不只有表面的身份,她还有琉廷军方的任职在身。但琉廷对高层现役军人的信息管控向来密不透风,底层人员尚且能打探到零星消息,高层的履历几乎是完全无从查证。’
她看向面前的少女,不动声色的试探着:“伊芙莱奥,你不是太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吗?”
伊芙莱奥轻轻摇了摇头,垂落出来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倒谈不上厌恶,只是现在属于私人时间,就不想被客套的礼节束缚。
说起来,我可以叫你若若吗?”
诺忒凝神,在心中向伊莱尔斯发问:{你现在还有多余能量传话吗?}
脑海里一片沉寂,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回到隐星境之后伊莱尔斯看起来活跃了很多,之前在北域那段时间里基本上都是一声不吭,到了这里反倒接连出声。’
她抬眼看向伊芙莱奥:“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你叫诺忒啊。想着这样能亲近一些。所以叫了这个。”
伊芙莱奥语气温和,随后抬手将自己的通讯申请界面调出来,悬浮光屏轻轻飘到诺忒面前,“对了,我们交换个好友位吧,往后有空也可以互相联络聊天。”
诺忒抬手唤出自己的光脑,光屏微光一闪,扫码确认。
“行。”
‘伊芙莱奥的伪装也没太认真的样子,说不上用心。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和我交流。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她了,这样看伊芙莱奥虽然表面上是歌星但暗地里还有军内的身份。
但现在她的样子...虽然看不清楚,只从说话的语气也能判断她的状态有异。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吗?’
通讯申请确认成功的瞬间,即便隔着白袍也能感觉到伊芙莱奥周身有点明显的开心。
诺忒顺势开口问道:“伊芙莱奥,你来到隐星境,也是为了看一看溯源礼吗?”
伊芙莱奥抬眼望向大厅深处安检通道的方向,目光悠远:“我主要是过来放松的。仪式后期散落下来的星尘,用来舒缓再合适不过。诺诺,等会你也可以试着多吸纳一些。”
‘完成溯源礼后要找梅林恩妈妈治疗,希望这个治疗有用,虽然信仰这个对我来说有用,但我还是想待在军队里面。’
她看着不远处已经泛着莹白微光的安检入口,抬手指向前方,侧过头对诺忒说道:“诺诺,前一个人的已经结束,我们现在可以前往安检了。”
诺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问道:“安检可以两个人一同通过吗?”
“规则上不允许并排,你先完成安检,我紧随其后就好。等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坐着。” 伊芙莱奥柔声解释到。
“明白了。”
二人一同走到安检室的门前。
诺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伊芙莱奥:“那我先进去了,等会见。”
“好啊,若若。” 伊芙莱奥对着她轻轻挥了挥手。
诺忒迈步走入安检室。室内白光柔和,地面镶嵌着一圈圈流转淡青色纹路的扫描门。在身着青色制式制服的工作人员手势指引下,诺忒站到扫描门中央。
“嘀 ——” 一声清亮的提示音响起。
工作人员神色平和,上前半步开口:“诺忒小姐,安检已完成,请跟随我的指引前往指定区域。”
诺忒略一迟疑,开口询问道:“请问我可以在这里稍作等候,等后面的人结束安检后再一同过去吗?”
工作人员微微顿了顿,礼貌回复着:“您可以去往侧边的临时等候区等候,待下一位完成核验之后再统一安排。”
“多谢。”
诺忒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走到一侧开阔的临时休息区,缓缓在等候椅上坐下。
四周摆放着数排座椅,零星坐着几名同样等候同伴的访客,周边想起细碎的低声交谈声。
诺忒目光扫过周遭。
‘隐星境这边的安检管控果然严密,不过核验效率很高,短短数秒便能完成全套扫描。看样子不止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候同伴。;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休息区稳步走来。目标明确的径直朝着诺忒所在的位置靠近。
伊芙莱奥远远便朝诺忒挥手:“诺诺,我们现在可以出发前往观礼位置了,这位便是负责引导我们入座的工作人员。”
她旁边的那名向导微微点头,声线平直清冷:“你好,可以叫我 7 号。”
诺忒缓缓站起身,和伊芙莱奥一起顺着 7 号行进的方向行走。
中途诺忒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的好奇:“伊芙莱奥,刚刚明明还存在其他人,你是怎么一眼就判断出是我的?”
伊芙莱奥弯了弯眉眼,语气里带着笃定:“直觉,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不过精神力比直觉好用多了’
几人顺着悠长的长廊向前穿行。廊壁上流淌着微光顺着浮雕脉络缓缓游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花香交织的清浅气息。转过一道弧形拱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株参天磅礴的巨树赫然铺展在视野之中,这便是灵族的尤克特拉希尔生命树。
虬劲粗壮的枝干向四面八方无尽舒展,细碎的莹白的叶片层层叠叠,洒落柔和的柔光。
一圈圈环形观礼座位顺着巨树的轮廓层层向上环绕铺开,看台层层递进,一眼望不到尽头。
诺忒目光掠过壮阔的景象,眼底带着几分惊叹:“这个空间看上去应当动用了空间折叠技术。我方才在外观察诺帝维斯宫的外部轮廓,按理来说宫殿本体绝不可能容纳这般广阔的内部空间。”
走在前方的 7 号闻声回过头,青色的眼瞳映着巨树洒落的柔光,语气带着一丝敬重:“这里确实启用了空间折叠技术,毕竟溯源祭祀,是属于全族的头等大事。”
伊芙莱奥站在诺忒身侧,抬眸仰望漫天垂落的莹白树叶,眸光沉醉,轻声附和着:“是啊,每次来到这里看都会被沉醉在尤克特拉希尔的景色里。”
话音刚落,一阵眩晕忽然袭来,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脑袋一阵阵发沉。
‘不过怎么感觉头越来越晕了,先靠着诺诺缓一缓吧。不会是真的醉了吧。’
伊芙莱奥的脚步微微转向,身体慢慢向诺忒的肩头靠过去,靠着她的半边肩膀。
诺忒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重量,身体顺势微微放松,好让她靠得安稳,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担忧。
‘她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 7 号去找医者过来。’
诺忒正要开口呼唤前方引路的 7 号,耳边便传来伊芙莱奥压得极低的嗓音:“诺诺,不用了。靠着你之后我已经舒服不少。真要是出状况,我们座位旁边就驻守着灵卫,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温热的呼吸拂过诺忒的耳畔,伊芙莱奥半阖着眼,借靠着这一份支撑,混沌的思绪一点点清明过来。
‘嗯……
靠着诺诺,脑子确实清醒多了。等祭祀结束,要不要和她提议,回到琉廷之后可以常在一起相处?可我之前是不是和她说过,我并不是那位大明星……
这可怎么办。不过以诺诺的本事,或许也可以邀请她加入琉廷。这件事如果可能还是等祭祀结束,再去找父亲大人商量一下如何解决比较妥当。’
诺忒目光扫过看台四周,不少覆着淡青灵纹银甲的灵卫分散伫立在各个要道,戒备森严。
‘既然伊芙莱奥这么说,想必有她自己的考量。我和她相识尚浅,暂且先尊重她的判断。不过考虑到她目前的精神状态可能有异,等会注意点算了。不过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后背发凉又是怎么回事?四周灵卫分布的如此密集,按理不该会有刺客潜藏才对。’
她垂眸看向安静依偎在自己肩头的伊芙莱奥。宽大的衣料半掩住对方大半张面容,看不清完整神色。
‘这个衣服还是太影响我判断了,看不清脸,但这次感觉好像也不涉及生命危险。为什么这个时候伊莱尔斯给我做的预紧感觉会出现呢?’
这时前方的 7 号停下脚步,转身抬起手臂,指向身侧空出来的两张并排座椅。
座椅由温润的古木雕琢而成,扶手镶嵌流转微光的灵晶。
“二位贵客,这里就是你们的观礼席位,请有序落座。
扶手侧边设有红色的呼叫按钮,若是有任何需要,按下之后便会有灵卫赶来处置。”
7 号的声音打破短暂的沉默。
“好的,多谢。” 诺忒微微点头道谢,伸手轻轻扶着伊芙莱奥的胳膊,一同走到座椅上坐下。
“那我便先行告退,祝二位观礼愉快。”7 号微微欠身行礼,随后转身循着长廊原路退离。
诺忒坐在在琉廷专属的高位旁观席上,视线越过层层看台,落在宫殿正中央高大的生命巨树上,它的枝叶笼罩着整片场地。
身侧的伊芙莱奥稍稍直起身,不再倚靠她的肩头,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侧过头看向诺忒:“感觉如何?坐在这里,视野是不是格外开阔?”
“的确,整座宫殿的盛景几乎尽收眼底。”
诺忒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关切:“那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伊芙莱奥轻轻舒展了一下肩膀:“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关心。等有时间我唱歌给你听,我歌声很好听的。”
诺忒望着她,心底思绪悄然翻涌。
‘伊芙莱奥・白的歌声确实名不虚传,仅凭数首曲目便在整个琉廷爆红。虽然有人推波助澜的原因,但本身不行只会招来更多非议。
只是近来她在公众视野露面的频次明显变多,是打算逐步退出?可按照年纪推算,她明明还处在事业的巅峰期。’
心里念头一闪而过,诺忒面上只是温和的回应道:“那我就十分期待了,伊芙莱奥小姐。”
诺忒的目光扫过分散站立在大厅四周列阵的灵卫,绝大多数参与观礼的灵族人都身着统一的祭祀白袍,唯有这一批执勤的灵卫没有套上礼袍,利落的制式甲胄衬得身姿挺拔冷硬。
她的视线最后落向防御阵列的核心位置。
‘好像只有灵卫没有穿那种祭祀长袍。那位的身影看到十分眼熟,是先前在实验室那边碰到的埃兰吧。职位果然不低。’
身旁的伊芙莱奥敏锐的捕捉到诺忒视线所在的方向,微微侧过头,轻声开口道:“诺诺,你在看埃兰吗?
她是那些灵卫的统领,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简单介绍一下。”
诺忒微微挑眉,看向伊芙莱奥:“可以吗?”
伊芙莱奥略微偏着头回忆着:“当然可以,让我想想...
埃兰是灵族目前的族长艾利乌斯亲自任命的新一任灵卫统领。我记得她是生命域长西尔韦斯特的学生,不过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剩下的东西可不能给诺诺说了。’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下方场中埃兰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朦胧的怀念。
‘之前和这位好像合作过几次,那时我记得她还只是西尔韦斯特的学生之一,没想到现在她也成长成了灵卫统领了啊...明明感觉好像还在昨天。’
此刻来自各族的外宾、灵族各学科的学者长老正依次落座,细碎的低语交谈声此起彼伏。
坐在最内侧一圈的席位的诸位长老也依次落座。
伊芙莱奥看着最内侧的一个长老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些亲近。
‘梅林恩妈妈还是和之前一样美丽,不过长袍上面用来隐蔽的术法是不是要更新了?
感觉我现在轻轻松松就可以看破,之前可没有这么轻松。’
站在阵列最前方的埃兰抽出腰间的剑杖竖在身前,白色的杖身在灯光的照耀下泛起光芒。一层淡翠色如水波般的精神波纹自大厅中心向外缓缓漾开,随着厅内的灵卫阵列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喧闹的人声如同被一层薄纱轻轻笼住,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诺忒看见那道朝四周蔓延的波纹,朝身侧的伊芙莱奥低声询问:“这是?”
伊芙莱奥望着扩散开来的绿色的波纹,解释道:“这是溯源礼开始的静默术法。放心,诺诺。这个这是个提示。效果让周围安静一瞬但强度不高。”
诺忒试感受了下那道波纹扫到自己时的感觉,轻咳一声试了试。喉咙里传出的声响受到一丝阻碍。
‘确实不强,只是说话前会有明显的阻碍感,但如果硬要说话也不是不行,就是费点力。’
伊芙莱奥听到咳嗽声,将视线从祭台那边转向了诺忒:“是不是这样?”
“确实。” 诺忒微微点头。
伊芙莱奥闻言收起视线,望向大厅正中央那株遮天蔽日的生命树,恢弘的树冠流淌着莹白柔和的微光。
“这道波纹出现,就代表祭祀要正式开始了。”
诺忒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祭祀高台自生命树盘虬的巨根之上拔地而起,一名身穿有着繁复图案祭服的金发男人缓步走上祭台,正是灵族现任族长艾利乌斯。
他的身后紧跟着一道白色的修长身影:一身素白祭祀长袍,却没有戴上兜帽,白发蓝眼,稳稳跟在族长身后。
“那位便是灵族族长艾利乌斯。站在他身侧的就是他的继任者:苍玉。
在这种场合下能紧随族长身侧的,也只有储位继任者。” 伊芙莱奥轻声为诺忒解说着溯源节。
诺忒的声音带了一点感慨:“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伊芙莱奥闻言轻轻眨了眨眼,掩盖在兜帽下的眼神有几分恍惚,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思绪飘忽不定。
‘这个算多吗,哦对了。灵族在外面基本上是很神秘的,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消息传出。’
她在心里懊恼的想着。
‘哎,果然是最近脑子转的慢了点。要集中注意力了,对我来说还是直接打架比动脑简单。不过等灵尘降下后这种情况应该会好点。艾利乌斯阁下说这个对我目前的情况可能会有用处。’
短暂的失神过后,她收敛纷乱的心绪,抬手轻轻拍了拍诺忒的胳膊,提醒道:“我们专心看溯源礼吧,至于这些等仪式结束之后再说吧。”
艾利乌斯站在尤克特拉希尔的树根下主持祭祀仪式。
台面流转着淡淡的青绿色光辉。他身前放着一只古朴厚重的宽口玉杯,杯身镌刻层层缠绕的复杂纹路。
站在艾利乌斯身后的苍玉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只细颈琉璃瓶,将瓶内的蓝紫色液体缓缓倾倒入玉杯。
液体流动时,细碎的淡青色微光如同流萤,顺着杯壁往玉杯中流下。
诺忒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那杯液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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