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欲锁骄(强取豪夺) 枕阙

2. 第一章

小说:

欲锁骄(强取豪夺)

作者:

枕阙

分类:

古典言情

书案上一片狼藉。

翻开的书册七零八落地摊了一圈,其中一本书角都快掉到笔洗里去了。

最惨不忍睹的还要数被她压在掌下的细麻纸,除却头两句算得上字迹工整,越往后,越是“笔走龙蛇”,稍有不慎便要原地飞走。

写到最后更是墨迹纷乱,分辨不清走势的线条绕城一团,连带着袖口腕侧都蹭黑了一片。

和嫣想起来了,今日晨课她没带功课,崔夫子罚她抄《子产不毁乡校》二十遍,还要以此写一篇文章,谈一谈她的理解,三日后上交。

她对写文章最是头疼,求了知晴半天才求得她答应明日帮自己瞧瞧写得如何,于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晌午连觉都没有歇便紧赶慢赶地写了起来。

夏日午后暑气逼人,纵使屋中摆着冰鉴,也抵不过屋外灼热阳光。

她满脑子“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想得多了,迷迷糊糊地见着然明子产端坐议政,孔夫子抚须赞叹子产仁政的繁荣景象。

便是在此处陡然生变。

记忆里她也是打翻了手边茶盏,惊醒了自己也惊醒了秋卉。

她屋中的一套青瓷碎了仨,盛姨存心想掰一掰她冒冒失失的毛病,发话说置办新茶具的银钱就从她的月钱里扣。

秋卉念叨着她所剩无几的月钱,翻出白瓷杯给她倒了杯新茶,旋即瞧见她被墨蹭脏的袖口,又是好一顿数落。

日子一天天的过,到了第二年中秋宫宴,她着了他人的道,死在了冬天来临之前。

阿耶跪在自己坟前的背影,盛姨几乎要哭瞎的双眼,知晴颤抖着握不住香烛的双手,秋卉扑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

还有那个在此后的七年里,时时来与她说话的人。

每一张面孔都那么清晰,在这七年里深深地刻进了记忆。

现在茶杯还是碎了,但秋卉还没抱怨完,先被她腮边挂着的泪水吓了一跳,一时也没心思再帮她倒茶。

反倒满目担忧的安慰:“小姐,实在写不出来就算了,顶多让崔夫子打上几板子,忍忍就过去了。”

屋外蝉鸣阵阵,吵人得很。

究竟是死而复生,还是黄粱一梦?

和嫣捂着被自己拧痛的腮帮子,脑子乱成一片浆糊。

“小姐?”

眼见自己念叨了半天,自家小姐都没给自己半分视线,只捂着脸神色复杂地盯着地上的茶盏碎片,秋卉不免有些慌神,探手去摸她的额头,“难不成是中暑了?”

“秋卉秋卉!”和嫣忽然叠声唤道,吓了秋卉一个激灵,伸过去的手悬在半空,摸也不是,收也不是。

倒被和嫣一把抓进手里,双眼亮晶晶的:“阿耶的家书是不是该到了?”

秋卉想了一下:“今日初八,再过个两三日也该到了。”

若无要紧,汝王每三月遣人回长安往宫中送季奏,顺带着也会将给和嫣的家书也带回来。

通常都在初十,路上最多耽搁不过两三天,也就是说,不论怎么样,再有五天汝王的家书就该送到和嫣手中了。

她记得梦中自己是在初十那日收到的家书,阿耶在信中写自己已向皇帝奏明,明年冬回朝述职,待办完了她的婚事再回北疆。

等家书到了,她便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一个梦,还是真真切切地死了一遭。

秋卉见和嫣捂着腮盯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出神,心下纳罕,却也不敢搅她思绪,轻手轻脚地从柜中翻出一个白瓷杯,准备为她重新添碗茶。

谁知和嫣突然起身,连碰落的书册都来不及捡,提起裙摆急匆匆地往外跑。

秋卉一惊,小跑着追在后头喊道:“小姐你慢些,姨娘不许你在府里用跑的!”

和嫣自幼习武,真跑起来哪里是秋卉追得上的,只听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去祠堂一趟”,便似阵风一般席卷不见了。

秋卉:“……”

今早同屋姐妹还说起马上就到中元节了,这几日要当心些,莫要冲撞了。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她家小姐怎么就一惊一乍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阿弥陀佛,她童言无忌,各位大仙千万不要当真。

她还是挺喜欢她家原装的小姐的。

和嫣不知道秋卉已快将她的异样当成了鬼上身,她满心想着的,都是正供奉在祠堂里的东西。

和嫣是汝王和景光的独女。

作为晟朝上下唯一一位凭战功封王的王爷,也是满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和景光在起家之前,原不过是街边收取银钱替人出头打架的混打手。

别说靠山了,连名字都是幼时收养他做工的商户帮他取的。

直到他娶妻生女,才算是真的有了一个家。

是以和家祠堂里供奉的全然不是什么祖宗牌位,偌大的香案上,除了汝王妃沈偲的神主牌,便只有供奉在架子上的一卷绣着龙纹的明黄制书。

那是和嫣十五岁那年,皇帝亲下的制书,将她许给大皇子尉迟湛为妃。

父亲是战功显赫的异姓王,母亲是帝师家中幼女,自己又是未来王妃。这几年的和家确实是花团锦簇,风头无俩。

和嫣拿着制书,心绪复杂。

出事那天,离她大婚,不过半月。

离阿耶到长安,还有三天。

“和昭昭!”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开,和嫣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制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来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赶紧上前将制书捡起,仔细吹干净了上头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竖起眉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把和嫣的额头:“你又作什么妖呢?”

“哎哟盛姨你轻点。”和嫣捂着额头往后蹿了两步,心头才涌上的怀念之情被这一指头戳地烟消云散,“这青石板日日都有下人清理,干净地都能睡人,用得着你这样心疼么?”

听她答得理直气壮,盛如意直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举起手中的制书便要打。

和嫣一个闪身躲开,抓着匆匆赶来的秋卉挡在自己身前,探出半个脑袋劝道:“盛姨,那是制书!制书!打坏了是大不敬!”

盛如意果然停住了脚步,瞪了和嫣半晌,扭身将制书恭恭敬敬地摆回香案,随即双脚一软,径直摔在了蒲团上:“小姐,是如意没用,教不好小小姐,让她在外四处败坏您的名声,你要怪就怪如意吧,千万别怪小小姐。”

她摸出袖间丝帕,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和嫣:……

她阿娘沈偲因不耐灵州苦寒气候,生下她之后便缠绵病榻,最终在她三岁那年撒手人寰。

彼时和嫣的身子也不算康健,沈偲又没了,和景光怕自己唯一的女儿步了后尘,便想着将和嫣送回长安沈家暂住。

盛如意是沈偲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对沈家内外知之甚详。沈家虽说家大业大,可各房都有自己算盘,和嫣一个没了娘亲的外孙女寄居在府中,难免看人脸色。

况且和嫣小小年纪已经没了亲娘,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再日日见不着亲爹,日子久了恐怕父女感情生分,倒不如留在灵州,由她来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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