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即便是眼里含着泪,也都是笑着的。
钱衡量慢慢挪到炭火盆旁,笑着同莲亭低语道:“你看,我算的准吧,我算出二位殿下会平安回来的。”
自打从宫里迁出,钱衡量时不时便卜卦掐算,用尽毕生所学,只为算出刘昶、刘宁二人的命数。
只可惜,因祖父钱易知曾为颖州蔡氏一族测算命数时说话不中听了些,钱氏一族便被流放。
他侥幸逃过一劫,父亲却在临死前下令,往后只许他观天象,禁止再为人测算命数。
他在父亲坟前立了誓焚了书,从今往后他只学天象,故而卜卦算命的本事只学了个皮毛。
不过即便是些皮毛,也算出刘昶、刘宁二人绝不会被埋在北境的风雪之中。
莲亭眨眨眼,笑道:“有点本事。不过——”
莲亭话锋一转,调侃道:“那你先前怎么说你只会观天象而从不测算他人的命数呢?”
“哎呀呀呀!”钱衡量连连摇头,“这事儿休要再提。”
虽说早立了誓,可前不久他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所倚仗的大长公主失势,若要破局,便唯有定北王刘昶还活着。
守信重诺、投桃报李,这些都是父亲曾教给他的,二殿下慧眼识珠,他得还报二殿下,他得为二殿下留下自己的一条命。
父亲教诲他谨记于心,凡事事不过三,到如今,他也就只为人算过三次。
若是父亲在天上看着,想来也会明白他处境艰难,也会原谅他的。
刘昶吸了吸鼻子,迎着莲音、莲房二人的眼神,向前走上几步,却不见身后的刘宁跟来,刘昶回头,看向刘宁。
“阿宁?”
刘宁却是后退半步,与刘昶拉开距离,与莲音、莲房拉开距离,与里屋的刘安默默拉远距离。
“我们在路上不是说好了吗?”刘昶伸出一只手:“五姐,大姐姐一直在等我们呢,我们一起去见她吧。”
刘宁有些动容,眼睛看向刘昶的手,停顿一瞬,却是冷笑一声,后撤一步,转身跑了出去。
“阿宁!”
刘昶上前一大步,手抓了个空。
他本想追出去,可大姐姐还在等着他,呼廷聊赞的事儿还没解决。
再说,五姐认死理儿,心中自有一套理论,他也奈何不了他这个五姐。
刘昶抿了抿嘴唇,捏了下拳头,叹气一声。
莲音眨眨眼,冲着莲亭使了个眼色。
钱衡量注意到,用胳膊肘碰了碰莲亭,莲亭恍然抬头,收到莲音示意后,追着刘宁跑了出去。
莲音走到刘昶近前,安抚道:“殿下,我们殿下在里面等着呢,宁乐殿下这边,我们会多派些人手跟着的。”
刘昶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五姐那边就不劳大姐姐费心了,莲音姐姐,你也别管了。”
“等她想明白就好。”
刘昶望着被厚厚门帘遮住的门口站定片刻,当即转身,大步流星,去见刘安。
里屋的药味儿浓烈,刘安床头还摆着几个才用过的空碗。
里屋的炭火也烧得很旺,可刘安却穿得尤为厚实,就连在室外才穿的大氅,刘安现在也裹在身上,裹得很紧。
刘昶以为自己可以忍得住泪,忍得住哭,可见到大姐姐如今的样子,他又哪里忍得住?
数月未见,大姐姐刘安,却不想憔悴虚弱了许多,往日的风采竟全都不见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姐姐呢?
“不负大姐姐所托,我回来了!”
“昶儿!”见刘昶来了,刘安将手里的汤药放到一旁,用手帕擦了下嘴角,又顺带拭了下眼角溢出的泪花,抬手笑着招呼:“来,昶儿,到姐姐这儿来。”
“让姐姐看看你。”
刘昶喉咙哽咽,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刘安床头,一头扎进刘安怀里,强压着心头的情绪,抽噎两声。
“一别多日,昶儿看着消瘦不少。”刘安抬手,轻轻抚摸着刘昶脑袋上有些凌乱的发丝,为刘昶理顺,颇为感慨笑道:“姐姐就知道,昶儿福泽深厚,一定会没事的。”
“嗯。”刘昶脑袋埋在刘安怀里,肩膀抽搐一下,闷闷地回应一声,他不敢抬头,不敢抬头让大姐姐看到他的眼泪。
“姐姐就是知道,昶儿一定会没事的。”刘安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又憋了回去,下巴抵着刘昶的发髻,自顾自道:“姐姐还记得你刚出生时,正赶上京城疫病平息,父皇特地为你取了‘戡’字为名。”
“可谁知照顾你的乳母不慎染上疫病,容娘娘食不安寝,没日没夜地照顾你,求遍满天神佛庇佑你,甚至求着父皇为你改名。”
“父皇连着占卜了好几回,最后为你择了一‘昶’字,自那以后,你便再也没生过病。”
“姐姐还记得有次,你与小五、小六三个顽皮,从城墙上翻过去,那城墙足足有五人高呢,把你腿都给摔断了,嘴里吐得全是血,可没出两三个月,你就活蹦乱跳的,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说起刘昶小时候顽皮的样子,刘安与刘昶两个人都“噗嗤”笑出了声。
刘昶抬起头,笑道:“小时候顽皮,哪里知道痛是什么感觉。若是没有母妃与大姐姐的悉心照料,只怕我也活不到今日。”
刘安盖住刘昶的嘴,赶忙道:“我们昶儿福泽深厚。”
刘昶笑着点点头。
刘安又看了眼门口,眼底闪过丝落寞:“刚刚我还听到了阿宁的声音,怎么这会儿也不见她进来?”
“五姐她……”刘昶语塞,支吾一声,有些为难地扯谎:“五姐她等下再来拜见姐姐。”
“姐姐还不知道呢,这次若不是五姐冒着满天的风雪,不顾危险地去寻我,我只怕……只怕还站不到姐姐面前呢!”
“大姐姐,自从四哥四嫂、贵妃娘娘、还有父皇相继离世后,五姐便日夜痛哭流涕,整日的萎靡不振。我知道,她心里苦。她一直避着人,这么久未曾来见大姐姐,并非是单纯对大姐姐不敬……”刘昶说得真切。
刘安笑着为刘昶理了下鬓角,道:“你们几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惟愿你们好,我才安心。阿宁如今这样,也痛在我心,我又怎么会去计较这些枝叶末节呢?”
“我们是姊妹,是手足至亲,我们身上留着的都是父皇的血脉,理当无所嫌隙。”
“既然她心里别扭,那便由着她去吧,总有一天,她会想明白的。这些天还要你多照顾她,别让她吃了亏、受了委屈。”
刘昶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刘安神色已染上了些疲态,怕再多说些惹得大姐姐劳累,赶忙提及正事:“大姐姐,我与五姐将那呼廷聊赞带了来,现下就在京城中,接下来姐姐预备如何?”
刘安捻了下手指,长叹一声,如今这样的状况,即便是她有心而无力啊。
她原以为,在八弟刘绥及冠前,她可以不负父皇所托,将这万里江山交付在弟弟手上。
只是不想……竟被刘绥联合群臣夺了权、赶出了宫。
一腔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如今的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刘安苦笑一声,无可奈何道:“那便……好好招待他吧,过后……”
刘安语顿,眸色一转。
不,她不甘心!她还是不甘心!
栾南诚王未除,彰州十城未复,陌南海寇未清,朝中积弊尚在,乃至来年六月,还有一场女科在等着她主持,全天下女子的前程皆系在她手上。她不能退!
她辛苦谋划多年,她不甘心便这样放手!只消再往前进一步!
一步就好!
想明白,刘安抬手,用力按在刘昶肩上,眼睛对上刘昶略带着些疑惑的眼睛,无比坚定道:“带他来见我。”
刘昶问道:“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刘安合上眼,揉着眉心,道:“现在。”
“姐姐现在可是累了?不如再让他等上一日。”刘昶见刘安神色不好,才说了这么些会儿的话,便已有倦怠之色,便顺势坐到床边,关切道。
刘安摇摇头,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刘昶,脸上浮出抹胜券在握的笑:“昶儿,你要知道,机不可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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