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星期天,沈新羽要返校,傍晚沈泊峤开车送她去。
校门口送孩子的车比较多,他们在临近的一条街提前下了车。
沈泊峤背着沈新羽的书包,陪她走一段,一路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不要想太多,尤其昨晚那种事绝对不可以再发生。
而他自己明天就要离开瑞京,去濯湾了。
沈新羽一路低着头,没吭声。
到校门口,沈新羽伸手接书包,沈泊峤往后一别:“你说句话。”要她的保证。
“你都走了,还管我死活呀?”沈新羽鼻子里哼了声,扭开头,看向别处。
书里总是把无父无母的孤儿描写得很可怜,可她有爹有妈又怎么样,还有个哥哥又怎么样?
她从来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怜爱疼惜,一丁点的亲情都没有感受过。
她小时候把外公当成她的天,外公去世后,她以为外婆是她的天,外婆去世后,她回到沈家,就把哥哥当成她的天,特别依赖他。
沈泊峤去临川上大学那几年,她在家如履薄冰,受尽欺凌,但她还指着哥哥会回来,心里有无限期盼。
可他回来了才一年,又要走了,而且这一走,再没有期盼了。
她能说什么?
他们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她,她的天塌了,也没人在意。
她不想发散这份悲伤,所以假装不在意,假装坚强。
手腕上那一刀,她是划给沈南棠看的,可没人知道,她划下去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
不过现在不了。
沿街路灯亮起来,还有各种霓虹灯、广告牌和车灯发射出来的光芒,在嘈杂混乱的大街上组成五颜六色迷离的街景。
沈新羽以前不喜欢这样的纷杂,但换个角度看,这种纷杂总在不经意间,聚焦在某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闪耀成十字形状的星星。
那一刹那的光芒,稍纵即逝,却又永恒。
眼看沈泊峤眉头皱起来,要开始长篇大论,沈新羽转回头,知趣地说:“放心吧,不要担心我,我没事儿。”
可是这么一句话,没让哥哥满意,她只好继续说:“我才15岁,人生还很长,我还想走出瑞京,去外面看看世界,像哥哥一样说走就走,潇洒不羁。”
沈泊峤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怎么听着,这是骂我呢?”
沈新羽笑了,戴着自己新买的手套,捂了捂被寒风刮到的脸颊,往上推挤出一个笑容:“我说真的,等我再长大一点,这些都会过去的,对吧。”
她想起昨晚看到的人间绝色,抬头望天,心生向往。
等她真正长大那一天,她也要穿漂亮裙子,找帅气的男朋友,约会看电影谈恋爱。
人们常说,苦尽甘来,她小小年纪吃了这么多苦,长大后一定要狠狠吃甜的。
兄妹俩在校门口分别,沈新羽背着书包走进大门,一阵风吹过来,眼睛有点儿疼,黑密的眼睫毛上结了泪珠,抬头看前面的路,晶莹闪亮,像坠满了星星。
*
在沈泊峤面前没有掉下来的眼泪,没想到后来被寝室里的林穗宜弄下来了。
晚上有晚自习,看着寝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沈新羽等在最后。
她左手腕的伤口要换药,她不想让人看见。
可是换好药,用新纱布包裹的时候,她一个人一只手弄不好,这么巧林穗宜走进来看到了,心里大恸,主动帮她。
帮着帮着,林穗宜手就抖了,看着那么长一条紫红色的伤口,眼泪“吧唧”一下掉下来,抱着沈新羽就哭起来。
“你怎么这样啊?”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任谁看到这样一条伤口,都会以为沈新羽自杀,林穗宜绷不住了。
沈新羽本来没想哭,只是想换个药,被她这一弄,心底像是有个阀门被拧开,眼泪洪水猛兽般冲出了眼眶。
她们俩上下铺,关系比别人好一点儿。
林穗宜父母对她很好,可她父母都是残疾人,收入不高,林穗宜最大的烦恼就是没钱,沈新羽常常带零食给她,生活用品、学习用具也总是由着她借,从来不计较。
两个小姑娘互相抱着大哭了一场,哭各自的凄惨身世。
*
每次月考之后,班里都要重新调整一次座位,按成绩名次排。
当天晚自习,班主任吴春妤就来了,大家挪课桌课椅,前进的前进,后退的后退,搬动的幅度都不大,除了沈新羽。
从中排直接搬到了最后一排。
林穗宜心疼她的手伤,帮她将课桌抬过去。
最后一排座位比较空,就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没动,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是个病号,常常缺课,很少露面。
女生叫凌莉,名字可爱乖巧,可本人个子高,长手长腿,性格泼辣,男生都不敢惹她,女生也很少有人和她走得近。
课桌安顿好之后,林穗宜回自己座位,沈新羽拉开椅子坐下,凌莉和她隔着过道,朝她小声“吱吱”了两声,发电报似的。
沈新羽转头,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凌莉说话直白:“你咋掉这么后啊?”
沈新羽干笑:“积极向你靠拢。”
凌莉被她说笑了,一只腿屈起膝盖抵在课桌桌肚上,人笑得往后仰,轻声拍拍手:“欢迎欢迎。”
吴春妤站在讲台上,看着同学们将座位调整好,让大家继续自习。
前进的人积极奋进,后退的人垂头丧气,但很快都埋进书本,认真学习,争夺下一次的名次。
吴春妤对这种状态很满意,可是……最后那排刚搬过去的沈新羽什么表情?
整一副不慌不忙,怡然自得的样子。
她原以为她在整理书本,可灯光下,女生手里的东西怎么发光?
吴春妤走下讲台,朝沈新羽走过去,到跟前才看清,那是一沓彩色贴纸。
“沈新羽,你在干什么?”
吴春妤低喝一声。
沈新羽立即合上贴纸本,拿起一本课本,翻开,垂头,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书本上。
只是左手腕的校服袖口,不小心露出了白色的绷带,被吴春妤看见了。
吴春妤推推眼镜,弯腰看下去,问沈新羽怎么了。
沈新羽心知藏不住,索性将衣袖往上拉一点,将绷带全部露出来给她看,老实回答说:“我自己划的,就昨晚和我爸说月考成绩的时候。”
吴春妤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在眼镜背后震了几震,眼镜玻璃差点都要震得碎掉。
她看了沈新羽几眼,这样的女生还能带好吗?
出了教室,正好遇上年级主任,吴春妤顺便将沈新羽的情况和他说了,徐主任心一惊,立刻去教室将沈新羽叫出来,要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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