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收回目光,看向她点了点头:“姑娘说得是。”
“别叫我姑娘了,叫我妙真就好。”林妙真笑着说,“你以后就是我家的人了。”
她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水递给他:“你先洗把脸,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男人接过水盆,低头时透过水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简直不像个人样。
他把水泼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林妙真在灶台前忙活着,锅里的水烧开了,她下了碗米线,放了一小把菌子,想了想,又加了两个鸡蛋。
那鸡蛋是她攒了很久打算留着卖钱的。
等她端着碗转过身来,那人刚好洗完脸,正用袖子擦脸上的水。
林妙真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皮肤虽然苍白得不正常,却反而衬得五官更加深邃立体。
湿漉漉的发丝贴着额角,水珠顺着脸侧的线条滑落,在烛光的映照下,好看得像画里的人。
林妙真看呆了。
她活了十七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人见她发呆,微微挑了挑眉:“妙真姑娘?”
“啊?哦!”林妙真回过神来,赶紧把碗放在桌上,“你、你快吃吧,趁热吃。”
那人在桌边坐下来,看着碗里的米线和鸡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句:“多谢。”
他拿起筷子,吃米线的速度依然很快,却不像在坟地里那样狼吞虎咽了,看得出来是在尽力维持着仪态。
林妙真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托着腮帮子看他吃饭,越看越觉得这买卖做得值。
她在心里盘算着:一块酱肉几个粑粑就换回来一个长成这样、又能干活的劳动力,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虽然他还发着烧,不会干农活,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但没关系,慢慢来嘛。
她有的是耐心。
那男人吃完米线,放下筷子,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低声说了句:“妙真姑娘的恩情,在下铭记于心。”
林妙真摆摆手:“不用铭记于心,你把两亩地的庄稼伺候好了就行。”
她站起身来,把碗筷收了,又去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来半包草药。
那是以前贺青山生病时剩下的,治风寒的,放了半年也不知道失效了没有。
她把草药放进瓦罐里煮上,回头对那人说:“你还烧着呢,我煮点草药给你喝。”
那人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妙真,你说不识字,可是真的?”
林妙真手上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我从小爹娘就没了,饭都吃不饱,哪有钱读书识字?”
“那你想学吗?”他问。
林妙真回头看他,一脸莫名:“学什么?”
“识字。”
林妙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学那个干嘛?我又不当秀才。”
那人不说话了。
林妙真也没在意,把煮好的草药倒进碗里端过来递给他:“来,趁热喝了,喝完发发汗,明天烧就该退了。”
那人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妙真看见他这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你怕苦啊?”
“没有。”他立刻否认,端起碗来一仰头全灌了下去,喝完后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空碗放下。
林妙真笑呵呵地看着他,心想这人真有意思。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村里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睡觉。
林妙真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把被褥抖了抖,然后回头看向那个人。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我……”那人顿了顿,“只记得有个‘钰’字,旁的都记不清了。”
“那我就叫你阿钰吧,”林妙真说。
阿钰点了点头。
林妙真看了看屋里唯一的一张床,思考了一瞬,然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床板:“行,那就睡觉吧。”
阿钰的目光从床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床上,表情渐渐凝固了。
“妙真,”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睡一张床?”
林妙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然呢?家里就这一张床,被褥也只有一套”。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从小跟叔叔家挤着住的时候,一张床上睡四五个人都是常事,有什么关系?
但阿钰显然不这么想。
他站在那里,姿态僵硬得像根木桩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妙真,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未成婚,怎么能同榻而眠?”
林妙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要不你睡猪圈?”她指了指外面,语气真诚,“猪圈里很久都没有猪了,里面还挺干净的,我给你铺点稻草,将就一晚上?”
“猪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虚弱,“你要我睡猪圈?”
“条件有限嘛,”林妙真摊手,“你将就一下。”
阿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纠结几乎要溢出来。
思忖了半晌之后,他说:“我还是睡床吧。”
林妙真听到阿钰说“还是睡床吧”,二话没说就点了点头,往床上一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快上来,我太困了。”
阿钰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陈旧的床榻和上面那个招呼他的姑娘,感觉自己可能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不过他已经记不起来祖宗是谁了。
他坐下去的时候,床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吓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生怕下一秒这床就要塌。
林妙真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别怕,这床结实得很,是我爹亲手做的,他以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
“嗯。”阿钰点了点头。
他脱了鞋,侧身躺下,整个人几乎贴在床沿上,跟林妙真之间隔出了将近一臂的距离,那姿势别扭得很。
林妙真看了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你睡那么靠边干嘛?半夜掉下去我可不管。”
“无妨。”阿钰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在下睡相尚可。”
林妙真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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