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夏蹲在车边,面朝依次排开的三盆绿植。青苹果竹芋,玛丽安,绿天鹅。
她摸摸这颗叶片,捏捏那只茎干,最终得出结论:自行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就是比她定时定点浇水晒太阳长得好。
至于夏蝈蝈,景夏摸摸笼子别墅,莫名愧疚。
有了奇迹,她对蝈蝈疏于照顾,甚至都没发现什么时候被时樾挪到了前车。回忆起来,好几天没听到蝈蝈半夜叫了。
景夏美美喂了蝈蝈些面包虫和一小块苹果——时樾昨天去买鸡翅的时候买的。正准备啃剩下的,腋下长出小狗脑袋。
“鼻子真灵啊你!”她削下来一小块放在手里,奇迹湿润的鼻头蹭着掌心,然后仰起头吧唧嘴,咬得咔嚓咔嚓响,“果然,只有小狗吧唧嘴可爱。”
奇迹咧嘴笑,两只前爪来回踱步。
“还要?”
“汪!”
一人一狗蹲在车边,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一整个苹果。
时樾拎着一只折叠盆从卫生间走过来,掏出不知道哪弄来的线撑在在遮阳篷支架之间,然后一件件搭起洗过的T恤牛仔裤。
景夏没看他,假装专心和小狗玩。阳光晴好,气氛却很微妙。
“我买了早餐,洗洗手准备吃饭。”时樾甩掉盆里的水,靠在车前。
景夏慢悠悠荡到营地卫生间,洗手,洗脸,重新扎了下乱糟糟的头发这才慢悠悠荡回去。餐桌已经摆好了,时樾端着狗碗,奇迹一脸焦急地蹲在旁边。
时樾伸手,“握手。”
奇迹前爪放上去。
“很好。”时樾晃晃它,松开,“右手。”
奇迹换了个爪。
“很好!站起来。”
奇迹屁股离地。
“趴下!”
奇迹五体投地。
景夏爬上车,“行了,赶紧给它吃。”孩子眼睛都泛绿光了。
时樾终于放下了碗。奇迹立刻飞扑向前,却被他挡了下来,“让你吃才能吃,坐好!”
“……”教育永不停歇。
早餐吃罐罐香米线。三份,香气腾腾。
奇迹终于吃上了狗粮冻干,时樾指,“百香果酸汤,藤椒,糟辣。想吃哪个口味?”
景夏梗了下,“酸汤——吧?”
时樾将掰好筷子递来,“都尝尝。”
“不用了。”她避开,拿起桌上未拆的筷子,埋头吃酸汤那碗。
除了在房车周围三米内活动外,奇迹都被牵上狗绳。时间长了它会撒泼耍赖躺地下抗议,或者默默啃绳子。但所有反抗都被时樾武力镇压,捏住狗嘴“扇脑瓜”,或者摁住后颈打屁股。
教育是必须的,只是景夏有时候看不下去雷霆手段,就等结束抱起小狗哄哄。当然,有点重,得坐着抱,而且抱完牛仔裤上会多几个脏爪子印。
楚雄城市不大,节奏轻缓,走在路上心里很松快。很多地方禁止犬类进入有点遗憾,但又收获了很多意外之喜。有给奇迹安排座位的烧烤店老板,有在公园门口提醒小狗禁入之后和奇迹在路边玩了好一会的彝族阿姨,还有主动提出在寺庙门口照顾奇迹好让她们参观的小和尚。
从寺庙出来时,小和尚盘腿坐在石阶上,奇迹就靠在他旁边,也不叫,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像两个乖巧的小朋友。
小和尚看到他们,仰起头,“它是从哪里来的?”
景夏想了想,“从路边跑出来的。”
小和尚笑起来,脸庞尚有些稚嫩,“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啊……长市。”余光瞥了下旁边的时樾,见他不说话,景夏也没补充。
“那很远的。”小和尚若有所思,“是为姻缘吗?还是事业?”
景夏失笑,“不是的,我不求什么,只是听说妙云峰有座古寺来参观。”
“你正在烦恼。”他轻轻摸着奇迹的头,看向时樾,“你也正在烦恼。”
景夏默了下,“人活着总会有烦恼。”
朱红的牌匾久经风霜已褪色斑驳,德云寺三个字也没了最初光华色泽。寺庙坐东向西,正值日落,柔和的光倾洒在砖瓦石木上,是洗尽铅华的古朴庄严。
小和尚站起来,将狗绳交还,“我们就是风中的羽毛,风吹到哪里就去哪里。”说罢,他拉起时樾的右手和景夏的左手,将两只手并在一起,然后后退两步,双手合十,“愿离诸障,善愿成就。”
从妙云峰下来天已擦黑,景夏开车直奔彝人古镇。虽然是人造古镇,但吃得多小店多,晚上也热闹。
她去手工店里买木质挂坠和冰箱贴,去买全国随处看见的烤鱿鱼。
时樾就和奇迹在门口等她。
“吃吗?”
“你先吃。”时樾将狗绳换到右手,“袋子我拿着。”
景夏咬住鱿鱼,反手将买的东西和纸袋一并塞进斜挎的大帆布包里,然后一口气吃了个干净。
越往里走人越多,摩肩接踵。奇迹被无数人腿包围,焦虑不安地舔嘴。见状,时樾单臂抱起它,另一手虚扶在景夏身后。
跟随人流慢慢走,终于来到篝火晚会所在的广场。最中央,高高的木柴被立成椎体,被着彝族民族服饰的大叔点燃,头戴类似火形状的帽子的嬢嬢在闪烁变换的灯光中跳着民族舞。
几首音乐结束,四周聚集的人密集起来。
“快快快,已经开始了!”一个年轻女孩敏捷地穿过人群,还不忘向后伸手。
一个同样青春的男孩探出头,“哪开始了?别急。”
“我想靠里一点嘛!一会陪我跳。”
“……行。”
时樾侧身,给他们让出位置。
女孩看到趴在他肩头的奇迹,“啊呀小狗!”然后冲他们笑了下,继续拉着男友朝最里圈冲刺。
四面八方来的游客和彝族嬢嬢们一起围着火把起舞,欢声笑语不断。随着前方的人一个个加入队伍,景夏和时樾的位置也越来越靠前。奇迹眼珠溜圆,新奇地左顾右盼。
“姑娘,来呢噶!”一个嬢嬢看过来,“小狗也挨起带来!”
景夏眨眨眼,指自己。
“都来!儿子也来!”说的是时樾。
景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不会去,于是拦腰把奇迹抱下来,狗绳在手腕上挽了三道,“跟我跳舞啊奇迹!跑!”
“包我拿着!”时樾在身后喊,嗓音在巨大的音乐声中显得遥远。
她学前面嬢嬢的动作,没回头,“不用!”
奇迹的出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看那有只边牧!”
“哈哈哈边牧还会跳舞呢,真厉害!”
“不愧是边牧哈!”
奇迹似乎能听懂别人在夸它,越跑越起劲,挺胸抬头很是骄傲。
景夏看在眼里,暗自好笑。到了和左右的人牵手绕圈的时候,她和旁边的女孩打了个招呼,松了狗绳后一同压低胳膊,“奇迹,跳!”
奇迹抖抖毛,住跑两步“嗖”地越过障碍,在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中划出一道残影。
霎时,掌声笑声雷动。
景夏重新去捡狗绳,没抓住。只见奇迹狂奔到时樾面前,直直蹦进他怀里,一边舔他下巴,一边扭屁股狂摇尾巴,一副嘚瑟求夸奖的模样。
时樾任由它“发疯”,也笑。夜色掩去他的冷硬,火光照亮他的温柔。
视线在人声鼎沸中相撞。
景夏率先挪开眼。
跳了约莫一个小时,景夏又热又累,默默退出队伍,一边往分开的地方走一边四处搜寻。
“夏夏!”
景夏倏然回头,还是没找到人。这时,一颗狗脑袋缓缓升起。
终于碰头,时樾这才从双手高举念回单臂抱小孩的姿势,“水。”
景夏接过,杯盖是拧开过的。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慢慢平复呼吸。
时樾看着满头大汗的她,“还玩吗?”
“回吧。”景夏说,“等你的衣服晾干了,你回山城吧。”
时樾扬起的薄唇慢慢落下。
回房车基地的路上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汇聚成一道道河流。雨刮器以最快频率摇摆,视野依旧模糊不清。
景夏开双闪,压下速度。时樾一边安抚被打雷声吓成筛糠的小狗,一边看导航给她指路。
这雨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拐进停车场的短短几分钟内,雨停了。
车倒进房车旁的车位,景夏下车,一抬头,看到了在风中摇摆的滴水的衣裤。
-
被雨淋过的衣裤时樾重新洗了一遍,重新晾干。但他没走。
理由很多。网络风波还未平息,雨季路况不好,去德钦路途遥远独自带狗不便。
景夏正经和他聊,说:“这些都存在,但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谢谢你,但之后不麻烦了。”
“我不觉得麻烦。”时樾说。
“我觉得麻烦。”她说。
时樾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给车加满油,默默准备再次启程之后的物资。此外话更少了,在她面前出现的频率更低了,连吃饭都会端去别的地方吃,有时候坐在越野的门槛,有时候蹲在营地西边的花坛围栏。
在楚雄停留了两天,旅途再次开始。路过大理,景夏在洱海边的停车场住了整一天,去云想山遥看日落,还去苍山寂照庵吃了斋饭。
白天,她开着越野带奇迹到处玩,时樾默默留在房车。到了晚上她回来,又默默换位置。
“既然不求复合说明感情早已over,既然over应该一别两宽才对,还这么关心你……你说他图啥呢?”金阮百思不得其解,“把自己搞得可怜兮兮的,住越野车能舒服吗还住上瘾了?”
景夏同样想不明白。
从大理出发走的是G214。作为此生必驾之一,从起始段景色已然令人心旷神怡。在最出名的凤阳邑村机位,景夏专门靠边停车。古城背靠苍山,薄云环绕,柏油路顺坡而下,地平线隐藏了洱海,但若紧盯着看,又仿佛能看到蓝天下的粼粼波光。
她拍下所见之景,且觉得自己很幸运。
短短三小时后,景夏觉得自己可太不幸了。
所谓雨季,就是老天阴晴不定。它不一直下,下一阵或是几天之后会放晴,大晴,让人误以为潮湿粘稠的折磨结束了。待你喜滋滋的晒出衣服被子,或是浑身牛劲预备开个长途的时候……
景夏叹出了肺部里的全部空气,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神紧盯前车的双闪。
瓢泼大雨砸在车顶,她不像是在国道开车,像是开在花果山水帘洞,千百只猴子duangduang跳下来,听声都吓人。也吓狗。奇迹胆子黄豆大,头搭在中控上抖得像发动机。
她开始后悔没走高速。高速服务区起码可以解决生活起居,国道休息区短歇可以,要是雨不停长歇,那就真得顿顿泡面了。
就这样紧张兮兮的开了半小时,终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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