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占满眼底的那一瞬,一道身影俯冲而来,拉过司倾酒拼尽全力抛了出去。
力道旋转,司倾酒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元恒深。
在司倾酒眼底露出震惊、不忍和无法言说的复杂神色时,元恒深好似得到了救赎一般,唇角浮现了如曾经一般纯粹的笑意,而后淹没在了整片火光里。
司倾酒虽然被抛出,可火药的威力不容小觑,即便她飞身就逃,还是被强大的冲力波及,直接炸飞出去。
疼痛剜骨噬髓,让她重重摔倒在地时,意识直接陷入一片昏暗。
而正从山下赶来的楼景川,看见这爆炸的瞬间,瞳孔一震,拼尽全力奔赴崖顶。
只等司倾酒血肉模糊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感觉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静静躺在那里,都不确定是否还有呼吸。
被血色浸透的衣衫下,双腿已然不见了踪影,只剩森森断骨,和翻飞的碎肉。
她该有多痛啊。
楼景川眼底血红,含着隐忍的泪光,扑倒司倾酒的身侧,指尖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气息奄奄,但还活着。
楼景川想要将她揽进怀里,但却不敢触碰,最终只能俯身到她身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司倾酒?司倾酒?阿酒...”
一声声轻柔却急迫的呼唤之后,司倾酒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历经痛楚之后的她,此刻已然麻木。
看着眼前担忧心疼的楼景川,司倾酒挤出一抹笑意,“怎么这副神情?我要死了吗?”
“是,你应当,是活不成了。”
说这话时,足可以听见楼景川声音里的颤抖,而后转为坚定,“但我不会让你死的。”
“扶我起来。”
楼景川小心翼翼,伸手环过她的肩侧,将她缓缓扶起,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在司倾酒的目光下落时,却被楼景川伸手挡住。
司倾酒无奈一笑,“怎么?我的模样过于惨烈,惨烈到你都不敢给我看?”
楼景川没有说话,但眼角躲避滑落的泪珠,说明着一切。
“那我更要看看了,我此刻已经没了知觉,不看看,如何能记住这仇有多深?”
司倾酒将楼景川挡着她的手拉下,可当自己双腿血肉模糊的画面尽收眼底时,饶是她自己,也倒吸一口凉气。
“的确很惨啊。”
双腿没了很惨,但若要这样活下去,便是更惨。
司倾酒话音刚落,猛然呕出一口鲜血。
双腿是外伤,她的内伤更重。
是的确活不下去了。
楼景川紧张地将司倾酒缓缓抱紧,为她拂去额角的污秽。
动作平静得有些怪异,而下一秒,他却毫不犹豫,一把匕首径直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这一出让司倾酒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拼尽全力挡住了他的手臂。
“你疯了?你做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你难道忘了,只要我死了,循环便会重启,那样你便可以回到从前,还安然活着的时候。”
司倾酒却摇了摇头,“不,不可以。我们并不知道循环的终点到底在那里,万一就在我们阻止了祸乱之后,就在现在呢?你要死了,也就无法重启循环。”
“那又怎样?不过一死罢了,那也是我的解脱。”
更何况,是和她死在一起。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司倾酒却依旧强烈拒绝。
“即便是循环真的重启,按照时间线来看,我也未必活得下来。你忘了,时间节点是我被元恒深派人刺杀之后,二十七次里,我只活了一次。”
“一次也是希望,便也值得去做。”
“那万一这次,我怎么也活不过来呢?你难不成,要一次次去经历那让你崩溃的惨烈过去吗?”
他一旦重启循环,便要重新经历一次全家被残杀的过去,要一次次拾捡亲人的骸骨。
司倾酒不敢想,那又会是怎样的煎熬和痛苦。
她不想让他背负这样的代价,也是心疼他。
她曾经说过,只要她醒来过,就不会再沉睡。
可这样的话只是当初用来安慰他的,如今真到了眼前,她也并没有把握。
相较于司倾酒的犹豫,楼景川却格外的坚决,“有何不可?”
楼景川认真凝视上司倾酒的眼睛,他眼底疯狂至极,滔天的火焰似要吞灭所有。
“司倾酒,即便是死一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我都愿意,直到你回到我身边为止。”
“楼景川你疯了吗?你的人生不该被我拖累。”
“我是疯了,早就疯了,是你让我回到了正常,可若你死了,我才真的会...无药可救。”
看着眼前的楼景川,比之最初她见过的,还要阴郁,整个人好似碎在她的眼前。
她懂他的崩溃,懂他的执着,更感动于他对她的在乎。
本来麻木的痛觉里,逐渐恢复了些许。
却是对心跳的清晰。
她就这样看着他,很久很久。
直到朝阳初升,在这惨淡血色里投来了明媚的光。
包裹在两人身上,给予了最后的温暖。
许久,司倾酒才一声叹息,握住了楼景川的手。
“好啊,那我们便赌一次,为我,也为你。”
“好啊,赢的,一定会是我们。”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司倾酒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
楼景川没有任何犹豫,将司倾酒揽腰抱起。
她的血色浸透他的衣衫,转身之际,让阳光将他们笼罩包裹,奔赴悬崖,好似在奔赴新的希望。
“楼景川。”
“嗯?”
“你猜我们死后,不知情的人会怎么说我们?”
“什么?”
“堂堂南境王,为少国师,殉情了!”
司倾酒好似在开着最后的玩笑,楼景川看着她,也展露了最为明媚的笑意。
好似是那个疯魔阴鸷楼景川之前,曾经的自己。
“怎么不是呢?”
这话一出,司倾酒诧异的神色刚刚露出,楼景川便一跃而下。
劲风呼啸着,楼景川将她紧紧困在怀里,双臂收紧,挡去了她所有的不安。
司倾酒伸手紧紧环住了楼景川的脖颈,将头依偎在他的怀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高速坠落的刺激,他的心跳格外的快。
快到,有些好听。
“楼景川,我们...改日再见。”
她不想说后会有期,因为那时间很久远。
改日,或许就是明日。
“好,很快再见。”
最后的告别挥洒在寒风里,两人的身影从朝阳坠落,而后没入深渊的黑暗。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袭来,好似扒皮拆骨,折磨煎熬。
而后火烧,寒凉,反复不断的经久不息,似跨过亘古的时光。
眼前逐渐浮现了无数幻影,好似走马灯一般的,展现着她的记忆。
最终停留在元收的那一剑,穿体而过。
撕裂和呼吸都仿佛瞬间停止,血流滴落地面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最终,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呼唤。
“阿酒,醒来!”
“楼景川!”
司倾酒猛然惊醒,心口处的疼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可双腿真实存在的感觉,却让她眼底迸出了灼热的光。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伤口,失而复得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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