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看再多也没用,说再多也都是空话!魔修手上沾着我水家的鲜血,这永远都无法洗清!要我跟他们同流合污、握手言和——除非天地倒转,日月西沉!”
离开魔修地界的路上,水宴之怒意难平。
脚下沙砾被踩得沙沙作响,惊起枯树间成群黑鸦。
一条条破败的街巷、一顶顶低矮的帐篷被甩在身后;读书声、叫卖声、人声嘈杂,全部渐渐隐入黑暗,令人窒息的寂寥如蛆附骨,再度缠身。
“我从没想过让你们放下血海深仇,更做不到让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穆良朝一路沉默,任由他满腹怒火、牢骚不绝。
行到高山顶峰,她驻足站定,隔着层叠险峰,望向这无穷无尽的黑暗里,那一点突兀、温暖、企图撕破所有黑暗的微光,开口道:
“只是这世间,总有比仇恨更紧要、更迫在眉睫的事。——走吧。”
几人没走多远,忽地穆良朝身形一顿,猛地调回头,瞪向闹市方向,瞳孔骤缩。
“!”
沉闷的爆炸声自远方传来,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转头循声望去,目光越过层叠山峦,落向天际那一点微光。
刹那间,无数火光猛地从黑暗里亮起,将那点微光包围,火光越来越大,火势越燃越烈,化作一片滔天火海,将魔修界那一方小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讨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天动地。
“诛杀魔修,血债血偿!”
近年来,修仙界日子越难过,四大宗率领仙修剿魔,就越频繁。
大魔王和十二魔将主力部队藏得隐秘,魔王殿更是无处可寻,攻打魔修界各小部落便成为了一种告慰逝去亲友的仪式。
大墩几人站在山顶,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片突燃起的战火,惨叫声和厮杀声裹进寒风,隐隐约约吹来,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师父,”大墩不知如何是好,“我们该……啊!师父!”
原地哪里还有穆良朝半点儿身影?只见她早已化成一道光,掠向战火方向,只匆匆落下一句叮嘱。
“注意隐藏身份!”
天幕忽然下起雨来,闹市里杀声一片。
“快撤!快撤!”
魔将拼死断后,众魔修争先恐后涌入阵法。
这般仓皇逃命的路数,他们早已烂熟于心。
应对仙修接二连三的打击,魔修为保护主力,几乎变成游民,打起游击。
“大人快走!大人!”
多数魔修已遁入阵法,可望着身后仍在拼死奔逃的族人,身负重伤的小尹杀红了眼,迟迟不肯退走。
他只想救一个,再多救一个。
“大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周遭魔修纷纷急劝,甚至还未跑掉的都折返回去,不愿拖累众人,誓必与仙修同归于尽。
小尹险些当场殒命,最后还是被部下强行拖拽着撤离。
在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中,一片漆黑魔雾破火而出,直冲远天。
仙修们握着刀剑,狠狠瞪向那片魔雾,气得直跺脚。
“妈的!孬种,又跑!”
无处可撒的怒火和仇恨,化作癫狂的利刃,狠狠劈向那些被遗落在此的倒霉魔修。
仙修杀红了眼,毁尽此地所有房屋建筑还不够,还一条街一条街搜捕,绝不肯放过一个魔修。
刀光剑影里,更多的人倒下,混着鲜血的泥水在地上蔓延,倾盆的雨水也无法洗涮干净。
穆良朝踏上那坑坑洼洼的街道时,厮杀声已经渐小,她脚步越来越沉重,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视线都变得模糊。
耳畔尽是大仇得报的喜悦和畅快,而后是无尽苍凉的狂笑。
“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眼前的魔修已经倒下,可那仙修依旧挥舞着大刀,疯狂地砍向栽在泥地里的尸首,一下比一下狠厉,面目狰狞恐怖,犹如索命的厉鬼。
“师兄、师姐,你们看好了——我为你们报仇了!我为你们报仇了!哈哈哈哈哈!”
混乱中,几个魔修连滚带爬地想要躲进草垛,却被身后紧追的仙修一把拖出,无数刀剑齐齐落下,他们在绝望与剧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血泊里,那双双瞪大、失了神采的双眼,除了恐惧,还有无尽的不甘。
不知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刻,是否和生前那般,毫无怀疑地发自内心地相信着——
他们与仙修没什么分别,同样受天道庇护,只要再熬一熬,就能等到美好、充满希望的未来?
当然,这一切都无法得知,不过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穆良朝茫然无措地站在这片厮杀场上,衣衫湿透,连护身挡雨的法力都忘记催动。
忽地,白光一闪,一柄长剑刺出。
她下意识暗中施法挑开刺向魔修的剑,结果下一刻,对方沾血的长剑却已刺向对面仙修的胸膛。
鲜血喷溅,那仙修软绵绵倒下。
“哥哥!!!”
一个穿着褪了色的道袍、手拿低阶法器的女孩儿猛扑向这名仙修已凉透的尸首旁,哭得撕心裂肺,再抬首时,那稚嫩的脸庞已变得极度扭曲,盛满怨毒和仇恨。
一声爆喝,她已举着大宗门早已淘汰掉的破剑,狠扑向魔修,招招致命,不留余地,不求自己活下去,只想将对方拽入深渊。
穆良朝数了数,这样的“女孩儿”有一个、两个、三个……她根本数不清,她们是仙修,是魔修,是一群放弃求生,只为同归于尽的疯子!
淌进泥水里的鲜血越来越多,腥臭黏糊。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灰色高墙被推倒,里头的桌椅板凳化成粉末,歪歪扭扭写着“书斋”的匾额被踩进污泥。
“师父!师父!”大墩他们跟上来了。
水宴之紧跟在最后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虽没言语,可手中那拔出一半的长剑,和猩红的双目,分明恨不得将所有魔修乱剑砍死,再鞭尸。
“你们为什么拦着我?!”
他怒吼,看着季长怀他们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叛徒。
他们神色沉重,跟着失魂落魄的穆良朝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巷,闹市到处都是搜捕残存魔修的仙修。
原先站满讨价还价的人的摊子全被掀翻,廉价的商品泼撒了一地……
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声、求饶声仿佛和小尹大人声嘶力竭的呐喊重合。
这简直就是炼狱!
他们走近简陋的帐篷堆,那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有老有少,个个死状凄惨,流淌的血水比雨水还多。
沉默了一路的大墩忽然大叫,众人的视线瞬间统统被吸引过去。
只见雨水冲刷着血垢,成堆的尸体间露出一串吃到一半的冰糖葫芦,和一个湿透的小本子。
大墩三步作两步跑过去,那是一个破旧的小本子。
他捡起小本子翻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翻到最后一页,才勉强辨认出一行字:
“人算不如夫算。”
大墩豆大的眼睛瞬间湿润。
“这是我写的……”
他翻过一具具成人的尸体,尸体下面护着一个小童。那张稚嫩天真的小脸,看着既熟悉又陌生,本该鲜活灵动,此刻却毫无生气。
这下,就连水宴之也彻底安静了下来,缓缓垂落长剑,怔怔地望着这一切。
大墩抽抽噎噎,将小本子塞入小童的怀里。
所有人都能看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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