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簿抵达学校,停车在林荫道前,程思渊早已到此等待。
她跨一个牛仔小包,怀中抱着论文册,身上穿一条衬衣裙,笔直的小腿裸在空气中,有几个女学生经过,投去欣赏羡慕的目光。
程思渊遇到熟人,和人笑嘻嘻打了招呼,继续站在原地。
宋簿轻拍喇叭,短促鸣笛一声,以做提醒。
程思渊皱起脸来,往噪音源很嫌弃的瞥一眼,然后捂住耳朵,抬步走远。
“………………”在她越走越远前,宋簿拨通了程思渊电话,叫她回头。
程思渊终于意识到了,停下脚步,吃惊的看向他的车。
宋簿将那辆破越野换了,现在是一辆暗绿色长轿车,车身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种并不灼眼的光,仿佛上了一层上好釉面的瓷器。
车慢速行驶到她身边,踩实了刹车。
拉开副驾车门,程思渊的声音与校园铃声一起传进来:“咦,宋簿,你换车了——”
宋簿将脸转向她。
程思渊把着车门,微微俯身,定在原地,一至两秒,一动不动。
宋簿往副驾一瞥,座椅上上放着他一件定做衬衫。
他伸手拿起,向后座一扔,动作时,解开两颗扣子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白皙的、微凸的锁骨线。
“上来吧。”
见她还不动,有了疑惑:“程思渊?”
程思渊眨了眨眼,迅速坐上副驾。
她找点什么话说——
“师兄,你新车呀?这个内饰好白。”
宋簿的视线穿过银色金属边框的平光眼镜,狐疑的落在程思渊的脸上。
什么好白?分明是黑色内饰,程思渊纠正:“我是说,你车里好干净哦,真是车如其人,一看就是一个爱收拾的人开的车。”
侥幸过关,宋簿未刨根问底。
程思渊于是再偷偷看一眼。
衬衣、眼镜、腕表,还系了皮带。
不仅换车,还换皮肤了。
都市精英皮。
妈呀,氪金了更帅了!
程思渊刚才真是被他帅一大跳。
但此刻不是该花痴的时候,程思渊按住满脑袋杂念,将怀抱的一册论文双手奉给宋簿。
宋簿瞥一眼,随手翻开,问道:“你之后还找了别人改论文?”
“啊?没有,就是按照你的——”
“那怎么评的优秀?”
程思渊:“…………”
宋簿甚至并未用标志性的嘲讽语气说出这话,而只是平平淡淡的疑问。
他总有让颜值跌底的好办法。
程思渊险些没有维持住表情,“师兄,当然不是所有人的水平都能和你比,毕竟只是研究生毕业论文……”
宋簿“哦”了一声。
程思渊是真想锤他。
“既然觉得文章没有问题,那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
宋簿抬起眸来。
程思渊面露戚戚然:“我搞不定。”
老郑对她放养,想起来了关怀一番,没想起来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她从未接受过系统的学术训练,整个人水平十分平平,万一问难了,她可能问题都听不懂。
想当初,她和宋簿撂挑子,扔下豪言壮语,说她可以接受自己的表达水平,那是真心的。
但她的接受范围,绝对不包括被评为优秀,接受那个体系和标准的考察,支支吾吾、丢人现眼,承受怀疑的异样目光。
程思渊一想到那画面,顿时坐如针毡,凑到驾驶座去,可怜兮兮的求宋簿:“你能不能和学院说,我就不参评了?”
宋簿眼皮一垂,程思渊抓着他的衣角,轻轻一晃。
程思渊骨架纤细,手也不大,腕上戴着手链,链条轻轻的刮在他的手背上,有一点痒。
全套学术培养没有过,但卖乖讨好有二十几年深厚功力,程思渊确认自己表演到位,而根据这段时间的了解,宋簿实则是嘴硬心软的人。
宋簿扯住自己的衣服,向上一拽——
程思渊的手落了空。
宋簿推着她的脑袋,将她弄回副驾上。
程思渊正懵。
“坐好,”宋簿声线平静,随机踩下油门,汽车开始行驶。
“啊?我们这是去……”
去图书馆。
宋簿:“先把学校出版社02版的学术素质导论借出来。”
这并不是程思渊的目的,她呆滞一秒,气急败坏:“我不——”
她是要他取消参评,都要毕业了谁读学术导论?狗都不……!
“我有一周给你,能准备成什么样看你自己。”
“不想努力的话,我也很忙,现在就可以走。”
……读。
读读也好,足以纠正他不打我时对我也挺好的可怕念头。
正值期末,图书馆里满座,都是在考前冲刺的学生,程思渊本不应该继续受苦受难,可是她从学法以来就总是应谶,仿佛这是她为自己精挑细选的现世报。
宋簿为她列出了一串书单,按需给药,全是猛药。
程思渊被知识搞得头重脚轻,昏昏沉沉。
像这样泡在图书馆和学弟学妹抢座位,当真有种梦回十八备战高考的错觉。区别是高考一次就过,论文折磨了她一遍之后竟又返场。
程思渊从越来越厚的书本里抬头,盯着宋簿,仿佛在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开的潘多拉宝盒。
临近午后,程思渊略有一点犯困,强打精神读了三行。
第四行,她脑袋往里面一栽。
再醒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感觉到似乎下课铃响了。
听得声音嘈杂,程思渊朦胧揉揉眼睛,抬起头来。
一道人影拖曳,覆盖在她面前。
宋簿正站在桌边,面无表情。
“……我没睡着,就眯了几分钟,”程思渊双手并用从桌上爬起来,坐直,装模作样拿起那本书,眼睛不敢看人,只顾着盯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额头、右脸睡红了,压出几道痕迹,另还有可疑的黑色印记,估计把墨蹭上去了。
程思渊只演了几秒钟,余光往周边一扫,顿时一惊。
人呢?
原应满满当当的座位空了许多,只余个别几个学生在拖拖拉拉收包。
宋簿:“已经六点了。”
那就是她睡了半个下午……真好,良好的睡眠能修复身心的伤害。
程思渊得了好处就爱卖乖,重新面对宋簿,做清纯甜美状:“我睡了这么久,你都不叫我,我就知道师兄你对我好。”
在耙上簪花,那也还是倒打一耙,宋簿眼皮都不抬,道:“嗯,希望你睡醒看书效率更高。”
都晚饭时间了,还让她留在图书馆?那怎么行!程思渊双手捂脑袋,往旁一栽:“啊。”
宋簿皱眉。
“我的头好疼,好晕,好像是后遗症犯了,医生说,我应该按时吃饭。”
“……………………”
五分钟后,程思渊高兴的再次坐上了宋簿的新车。
这个时间,学校附近的用餐点都人满为患,程思渊早说要请宋簿吃饭,赶紧问他喜欢吃什么,要挑一家贵的,而宋簿不置可否,为避人流,将车开上了学校旁的快速路。
快速路连通市区,二十分钟不到,繁华的高楼大厦从车窗外掠过,金色夕阳被玻璃反照,带着现代工业独有的美感。
街口就是一家餐厅,大约是消费高昂,泊车位还有很多空缺,宋簿就近把车停入,领着程思渊进门去。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坐在店里,环境干净、安静,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张二人桌上,递来菜单。
高级餐厅的氛围很好,大提琴声音悠扬,布景精美优雅,二人桌区域多为情侣,打扮光鲜,低声交谈他们所在桌附近还放置了艺术装置,裸手握上以后,会伴随心情改变颜色。
程思渊好奇的换手去握,换了几种不同的颜色,推测这个装置颜色其实是随机展示的。
小动作落进宋簿眼里,他果然不让人失望,道:“不如让服务生给你介绍儿童游乐区好了。”
程思渊伶牙俐齿:“不好吧,让人家误会你。”
像被提醒了一般,宋簿上下扫她一眼。
程思渊今天拆了一套新衣服,打扮并不幼齿,不会引人误会什么。
宋簿道:“你答辩的时候有这个反应就好了。”
“……”你就知道我没有!
程思渊小声哼哼,不跟他耍嘴皮子,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菜单,点了一个B餐。
虽不是什么富二代出身,但程思渊从小长在容市这样的一线城市中,兜里从没缺过钱,所有消费场合都不露怯。
餐前有例汤,正好可以垫垫肚子,程思渊咬着勺子,隔桌打量宋簿,对他的经济水平产生疑惑。
一会儿开快报废的破车,一会儿又戴积家的表,消费弹性大的离奇。
再往深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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