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界从未这样热闹过,刑天和阿甲在老树下摆开长席,坛口一开,酒香混着新蒸的谷气飘出半界。
肥鹅早把规矩忘在了脑后,脖子一伸就从盘里叼走最肥的一块,陈天骄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它脑门上,笑骂道:“你这东西,出力不见你,抢食倒排在第一个。”
肥鹅扑棱着翅膀躲到李安椅后,振振有词地道:“我敲了钟的,钟声多响,一块肉抵得过我的钟钱。”
满席哄笑,刑天捧起酒坛,闷声道:“这一碗敬根,也敬诸位,安生界的天缝能合上,靠的是万界的根,我刑天记下了。”
阿甲喝得满脸通红,扯着刑天嚷道:“老邢,你说咱们安生界,往后是不是也能给根网添点力气。”
刑天拍他肩膀,闷声道:“扎好自己的根,就是添力气。”
阿曜抱着酒坛跟承平界少年比酒量,一碗见底,脸不红心不跳,他咧嘴道:“这点酒还不够我温火的,再来。”
阿灯领着安生界的小娃娃在席缝里钻,每人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串绕着老树转,像一圈不肯落地的星。
磐老被少年们围在中间,一遍遍讲空野拉扯的细节,每讲一遍,手里的杖便多比划几下,笑声也高几分。
陈天骄酒过三巡,越发收不住话,他站起身,把长枪往席边一杵,从头讲起空野一战,讲到吞声客如何被逼回风幕,讲到风眼里那只空眼睛,一桌人听得屏住呼吸。
白恪在旁冷不丁道:“你那一枪若再偏半寸,这会儿讲故事的就是别人了。”
满席又是一阵笑,陈天骄梗着脖子争了几句,到底没争过白恪那张嘴,只得闷闷灌了一大口酒。
肥鹅吃饱了,瘫在李安椅边打盹,肚子圆得像颗蛋,嘴里还含糊嘟囔:“钟钱算是挣回来了,明日再议明日的。”
苏婉清含笑给知雨布菜,知雨悄悄问她风眼后事,她便低声把阿空的来历说了,小姑娘听得眼圈发红。
渡婆婆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把碗一敲,号子声起,调子苍远,先是一桌人跟着哼,后来整界的灯火都像在和,刑天和阿甲也扯开嗓子,唱得老树叶子簌簌地落。
渡婆婆唱罢号子,在李安身边坐下,沙哑地道:“娃,婆婆的号子,渡得了灯,渡不了风,你自己心里得有根。”
李安点头道:“记下了,根在心里,风便吹不散我。”
刑天又捧酒走到李安面前,郑重道:“仙人,安生界欠你一句谢,也欠万界一句谢,这话我刑天替全界说了。”
李安起身接过酒碗,笑道:“安生界扎稳了根,往后万界有事,也少不了你们这面盾。”
归宁递来一盏热茶,轻声道:“你脸色不好,可是风眼里受了寒。”
李安摇头道:“身上没事,是心里那杆秤,被人问了一句,晃了晃。”
苏婉清举碗遥敬李安,唇边带笑:“这一路从煦土走到空处,多谢你给的每一处位置。”
白恪端着碗,难得正经地道:“镜里看过那么多人,你是唯一一个照别人比照自己多的。”
知雨小声道:“下次远行,我也去,雨总得有人带。”
李安坐在席末,看着这一界灯火,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笑闹,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全松。
他悄悄起身,独自走到老树深处,把满席喧声留在身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坐下。
万象珠从掌心浮起,珠里那颗最早的海心轻轻一动,像在万古深海里翻了个身,珠面随之漾开一圈极淡的光。
始木的声音落下来,比方才私下里多了几分郑重:“李安,落叶法成了,万界自选扎根,是万古里没有过的好事。”
李安道:“可你方才那句话,还没有说完。”
始木沉默片刻,枝叶沙沙作响,它缓缓道:“根网刚结,外风就能进来,不是它本事大,是有更老的东西,醒了,翻身了,那动静顺着空处漏进来,正好惊起了阿空。”
李安指尖一顿,问道:“比你还老。”
始木笑了笑,那笑里少有地带了几分倦意:“我托得起万界,却不是从头一个就在的,有些东西比根还早,比空还早,它这一翻身,空处便有了缝。”
李安望着珠心,轻声道:“所以这阵风,只是先到的一个信。”
始木道:“是信,也是问路,它想看看根网里的灯还亮不亮,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来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