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潮动了,风兽群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让人头皮发麻,它们齐齐压低身子,像一整张灰毯子朝归岸号盖了过来。
阿灯死死盯着那片灰潮,声音发颤:“它们的光是苦的,苦得发黑。”
李安袖中锦囊里,那捧青坪界的土忽然微微发热,像在提醒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李安深吸一口气,把万象镜往身前一立:“开团,天骄顶前承伤,婉清找它的后排,我照名字,钟声压风,谁也别乱。”
李安高声又补了一句:“天骄继续承伤,婉清的输出别停,它喝退一次,钟就压一次。”
那个站在灰潮正中的高大老客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自报家门,声音平平:“前锋,吞声客。”
李安冷冷看着它:“你吞名字,是因为你自己没有。”
吞声客脸上的笑纹一丝不变:“有过,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叫不出来,既然我叫不出来,大家都别叫。”
它抬起一只手,灰潮里立刻窜出三道极快的风影,直取李安手中的镜子,显然知道什么东西最碍它的事。
陈天骄虽在众人记忆里淡了一层,人却还钉在船头,他想也不想横刀一拦,把三道风影尽数撞偏,自己肩头却被撕开三道口子。
血珠刚冒出来,伤口周围的记忆又开始发淡,他闷哼一声,反而笑了:“吹吧,名字没了,刀还在。”
李安心里一痛,镜面已先对准他,扬声叫出:“陈天骄。”
三个字出口,镜光在他身上一拢,那淡下去的一层重新凝实,陈天骄只觉脑子里一暖,自己是谁、要护谁,一下子全回来了。
陈天骄摸了摸自己的脸,咧嘴:“还是我,多谢先生把我叫回来。”
“万象镜照真形真名,我叫一声,你就散不了。”李安镜面一转,扫向整片战场,“都听好,你们的名字,我一个一个给你们叫回来。”
吞声客脸上的笑淡了一分:“有点意思,难怪风哨折在你手里。”
它忽然张口,这一次不是吹,是喝,一声断喝裹着风砸下来:“退。”
整片空野的风像接到号令,齐齐往回一收,陈天骄、苏婉清、肥鹅,连归岸号都被这一喝推得往后滑出数丈,气血翻涌。
渡婆婆把长篙死死插进光道,咬着牙喊号子:“稳住船,莫退,退一步就被它吹出界了。”
“混沌钟。”李安抬手,钟声不再低敛,一声接一声压了出去,每一声都像一块磐石砸进翻涌的灰水里。
钟声与那声退在半空撞上,灰潮的退势被生生顶住,风兽冲到一半,身形在钟声里发虚,再也聚不成团。
吞声客一喝不成,身形在风里忽远忽近,与钟声拉扯,每逼近一分,便有更多风兽绕过正面,直扑镜子。
李安承住了这一喝,嘴角溢出一丝血,他修订规则的本事最怕这种不讲理的喝令,可钟在,他就能扛。
苏婉清等的就是风势被钟压住的这一瞬,她足尖在船舷一点,整个人贴着灰潮的上沿掠了出去,人在半空,声音传回:“我去切后排,你们顶住正面。”
她的剑光不斩前排,专往后排那些聚风成团的兽影里落,后排一乱,前排风兽的来势便滞了。
陈天骄抓住空当,长刀抡圆,从船头一路砍进兽群,刀口火光与灯意齐亮,他承伤最重,肩头手臂后背全是口子,可他一步不退。
他知道自己一退,身后的李安和镜子就露在风里。
肥鹅举灯顶风,被吹得在船板上直滑,翅膀死死扒住桅杆:“我不走,走了就没人给你们举灯了。”
阿曜抱着钟锤,钟声一响就被震得坐下,爬起来再敲,小嗓子跟着喊:“钟爷爷,再响一声,再响一声。”
李安的镜面在战场上一寸寸挪,风兽无名他不理,凡是被风吹淡的人,他都立刻把名字照回去。
有那么一瞬,连苏婉清的背影都在他记忆里晃了一下,他立刻扬声道:“苏婉清,剑在人在。”
剑光在远处重重一亮,苏婉清没有回头,剑气却骤然凌厉三分,把后排七八道兽影一齐绞散。
根网上,白恪的讯息断断续续传来:“安生……稳着……你们放心打。”
吞声客看着这一幕,轻轻鼓掌:“好一口钟,好一面镜,可惜,你们只有一口钟、一面镜。”
它双手忽然抬起,在半空撕开一道口子,口子越扯越大,不是天缝,是一道风幕,幕布往两旁分开,像一座看不见尽头的戏台拉开了帷幕。
幕布之后,是潮,无边无际的风兽潮,一层叠一层,从空野尽头一直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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